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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让人思考人类哲学与动物哲学的国度

[作者:张奇开]  [来源:艺术中国]  [2012/12/20]
你去过肯尼亚吗?

那是一个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令人神往的国家,她有漂浮在云雾中的乞力马扎罗雪山,有与赤道交叉,南北纵贯的东非大裂谷,有全球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她不但有数不尽的野生动物藏品,简直就是自然界设计的一个庞大博物馆,也是一个丰富的植物乐园,同时是人类社会一个制度缩影,是廉洁与腐败,民主与专制,文明与蛮荒,历史与当下、现代观念与原始生态对比的生动课堂。

今年六月,我有幸随中国艺术家环球保代表团走进了非洲。在肯尼亚的马赛马拉(Masaimara),我近距离地对许许多多野生动物进行了观察,体会了动物对人类的敬畏、了解与宽容,体验了动物完全是照自然设定的准则去行动的特点,体察了人的社会属性对自然的背叛。

奥地利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洛伦茨 ( Konrad Lorenz)对动物行为的深刻研究而获得了1978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他的研究成果告知我们,人类是唯一对同类进行大规模屠杀的物种。他分析说,由于没有伶牙俐齿,当早期人类处于自然状态的斗殴竞争时,一个人很难对另一个人造成致命伤害,因此,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自然界便没有为它设置对暴力的自控机制。

动物非常完美地坚守自然生态指定给它们的生存位置,从不僭越。它们清晰地知道,它们生存的最高目的就是物种遗传。于是,为了配合这个自然律令,它们辛勤地觅食,执著地交配,为此它们耗尽了毕生精力。当它们的同类也因为相同目的来犯时,它们会英勇出击,用凶猛的气势把敌人驱赶出它们的领地。特别是强悍的肉食动物,它们很少很少,或者根本就不会对同类中的敌人造成严重伤害,更不会消灭之。它们遵循自然设置的指令,当要伤及对方时就会自动终止自己的暴力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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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前人类想必也是能够和平共处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突变为了自然界的一个例外,他们找到了独自发展的途径,并制造出了从石头到棍棒,从刀剑到枪炮,从火箭筒到原子弹等形形色色暴力延伸形式——武器,这些武器既可以杀死动物更能够伤害甚至毁灭人类自己。人类在谋取国家、民族、阶级、集团利益、解决争端时都喜欢采用超自然的暴力手段。因此,洛伦茨下结论说,在整个自然界,人类是唯一大规模屠杀同类的动物。

无疑,武器的发明是人类发展进步的重要标志,同时,它也标志着人类进入了与自然完全背道而驰的、不断制造杀戮悲剧时代。

严格说来,人类今天的一切行为——吃饭、穿衣、睡觉、行走、繁衍、政治、经济、宗教、哲学、文学、艺术、音乐、舞蹈、娱乐、时尚、体育、医学、网络、消费……一切的一切都在违反自然:自然并没有安排我们把各种肉类蔬果加工成成千上万种花样翻新的菜肴;自然也没有让我们剪裁出层出不穷的、不是为了抵御寒冷、而是为了美丽的服装;自然更不会需要人类画出逼真的图画,去思考深刻的哲学问题,写出纠结人心的戏剧,眷念复杂至极的爱情婚姻;制造出汽车、飞机、轮船、火箭,建立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

当然,没有人会来否定,人类违反自然的结果为我们个体生命带来了复杂的生存体验、延长了生命时间、提高了行动速度、减轻了肉体痛楚。而人类违反自然却又破坏了我们自己的生存环境,为我们的未来埋下了难以解除的危机。

细分下来,人类的对自然的攫取,其实非常简单,只源于两种因素,自然需求与社会欲望。自然需求体现了人生存的基本能耗与愿望,它对物质的消耗是极其有限的。而社会欲望却可以扩展至无限大,因此,社会欲望能激发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同时,除了自然灾害,其余的所有人类苦难也都来源于它的任意膨胀。它就像我们通常说的一样是一把双刃利剑。

可以说,非洲的肯尼亚就是一个能见证自然需求与社会欲望的最生动的现场。(NAIROBI)

今年6月下旬,我随中国艺术家环球野保行动代表团到达了肯尼亚。接待我们的是第一个海外华人野保基金会——马拉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的创始人星巴。星巴原名卓强,出生在贵州,毕业于四川大学,后来生活与工作在重庆。由于工作关系,他有机会到过全球几十个国家,在这段极为丰富的人生经历中他看到普通人不曾看到的事物,引发了他不断的思考:人和动物到底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当他第一次来到肯尼亚时,他才幡然醒悟:他的人生属于这里,属于这块人类最早的发源之地。原因很简单,在这里有他酷爱的狮子,而它们又处于濒临灭绝的境地。星巴从小开始,就始终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只狮子,如今他在这里与他的同类相遇,他要用今生的全部精力来保护它们。于是他说服家人,在这里落脚下来,并取名为星巴。“星巴”这个单词来自于肯尼亚马赛族语狮子的发音。

星巴定居肯尼亚的目的是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狮子,所以他的栖息之地,不在都市而在远离现代化的旷野。六年以来,星巴像一位孤独的先行者,一位怀着信仰力量的勇士穿行在广袤的非洲荒原。

星巴学的是英语专业,良好的语言基础,使这位有学者潜质的中国人,有可能在海外独自学习野生动物及广泛的自然知识。并非为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通过深入的研究,他终于在理论上解析了自己对保护狮子的直觉意义:自然是一个自足的生态圈,每一个物种都处于这个生态圈的环节之中。它们的生存原则共同形成了自然界的演进系统。而狮子,这个草原之王,便是处于这个生态系统中的最顶端。这不是人的的设定,而是自然为了维护这个生态圈而设计的进化图谱。

世界是一个整体。在这里,“整体”这个概念,肯定不是从互联网的全球化意义上来定义的,也不是对国际贸易经济一体化的赞赏,更不是当我们从遥远太空中看见地球这个蓝色星球时的感叹,而是现代人类用铺张生活破坏了我们的环境,然后提出的警示。因此我们要义不容辞地保护我们的世界,而且要保护的不只是属于你自己生存的土地。

人类是寄生在绿色植物上的群族,我们每时每刻的呼吸都无法缺少植物利用阳光制造的氧气;我们的食物都来自植物或由植物喂养的动物,因此,没有植物哪还有人类存在的丝毫可能?真可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保护动植物的意义显然无可置疑。以非洲为例,食草动物是草原的保护者,它们终日觅食咀嚼,不断刺激植物的生长灵感,而它们的粪便,作为天然的养料,更能肥沃植物的茁壮成长,植物也是平衡土地中水分最重要的条件,使其不会沙漠化。自然的智慧是无所不及的,它懂得任何事物都必须限制在一个度上,所以它在每一公里草原应该配备多少大小、高矮、各类特具吃食偏好的动物种类,都做了细致的安排。为了保持食草动物的健康和数量,自然又配置了相应的食肉动物。而食肉动物首先猎获的就是草食动物中的老弱病残,经过这种淘汰,对保持物种的健康状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再加之,食肉动物的追赶,食草动物的奔跑,这种每天必须进行的游戏,也使食草动物能保持强健体能,遗传给后代。狮子是体量最大的肉食动物,关于它的各种传说在人类世界流传甚广,其实在草原上它主要负责调整象、犀牛、野牛、河马、长颈鹿、斑马等大型草食动物的生态平衡,如果这些体量宏伟,胃口巨大的动物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它们对草原的生态威胁是不可估量的。当然,今天的草原仿佛已经不需要任何自然生态程序了,人类举着刀枪,欲求把所有动物斩尽杀绝,只是因为它们身体上携带着人类需要获取的那一点点利益而已。

人类对自己的残酷无情总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往往还从人类自身的观念来评判严格按照自然界设定的程序来运转的动物世界的所谓“残酷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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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赛马拉,这个享誉全球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星巴带领我们去寻觅已经稀有的大型猫科动物。在美丽的落日余晖中一群群蹬羚时而悠闲食草,时而警觉张望。突然草原上的气氛紧张起来,蹬羚们开始疯狂奔跑,由它们的奔突形成的一条优美的金色伏线如波浪般在草原上飘动。引领我们的马赛族的黑人向导根据经验判断,这是一次猎豹的捕食行动。我们的敞篷车加速跟随着动物的角逐,在一片低矮的灌木旁,一头气喘吁吁的豹子扑伏在一只已经气绝的羚羊身上,腹部由于剧烈呼吸而不断起伏。但它并没立即对这只猎物进行撕咬吞咽,而是昂着头四处张望,但对我们这帮离它如此之近的人类围观者,却视而不见,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友好的态度与戒心。猎豹是陆地上的奔跑冠军,时速可达110公里,而人类极限跑步时速只有36公里。但猎豹在最高时速的奔跑状态中只能坚持几百米。这正好是能让它准确有效地向猎物发起攻击的距离。每一次出击,猎豹几乎要耗尽它储备的能量,六个小时后才能恢复。

突然间一只土狼出现了,它径直地朝猎豹的猎获物扑去,我们在紧张地揣度,一场恶战已经无法避免,但出人意料的是,土狼离猎豹还仅剩几米时,这只英姿飒飒的动物却站起身来调头悻悻离去。它的孤身单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感。而我们,这群总爱用我们的价值标准来评价一切的人类,感到了极大的愤愤不平:一个丑陋无比,没有信义的家伙,居然把一只优美的猎豹凭自己的辛勤努力获取的劳动果实从口中夺走。除了一种道德上的怒气之外,我们简直无法理解,猎豹,这个名扬四海的猛兽,怎么可能面对一只形容猥琐的土狼表现得如此软弱。一时间,失望和同情成了我们这帮人的的情绪主调。连久经荒原变故,遇事不惊的星巴,都有点按捺不住,说真想下车去帮那只可怜的猎豹。而我的情绪同样被这场表演所挑动,但理智却让我明白,这是自然状态下的生态表达,我们的态度只能代表人类,甚至对土狼与猎豹的外型与生性的评价都离不开人自身的价值准则,在自然界也许是一种偏见。

随后星巴解释了猎豹的逃逸理由。猎豹是独居动物,它必须吃新鲜食物,而且要靠体力与速度才能捕猎,一旦受伤,就只能走向死亡。所以它需要保护自己,不去轻易参与斗殴。而土狼有完全相反的习性,它既能独居,又能群居,对食物没有任何挑剔,它的胃几乎没有不能消化的东西;它主要是以巧取豪夺他人的劳动成果和吃残羹剩饭为主,它们群集起来,甚至敢于围攻年老或病弱的狮子。天生的底层生存能力使它们勇于干出在人类看来的任何罪恶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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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告诉我们,仅仅第一次出巡就看到猎豹捕猎,这就称得上是一种奇遇,是我们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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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剧场,出演着充满了奇妙情节的故事,但这个剧场的总导演只有一个,它就是自然本身。人类社会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色,天伦之乐,儿女情长,个人英雄,历史篇章,温存友爱、舍己为人,恩怨情仇,尔虞我诈,战争杀戮,以及无边无际的罪恶渊薮都由人自演自导,创造了一部浩如烟海的悲欢离合的人间悲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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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人与动物秉持着不同的生存哲学。

照星巴的说法是,我们面对野生动物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问题,危险与问题只来源于人。

在肯尼亚机场,海关官员豪不隐晦地索取贿赂;在首都内罗毕(Nairobi)的大街上公开抢劫只是城市的一道难看的风景,凡是人群积聚的地方都会汽车喧嚣,垃圾丛生、人欲横流,在贫民窟,更是污水塘聚,病魇肆虐,满目疮痍。

早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内罗毕已经是闻名遐迩的现代化都市,但那时候的非洲基本都处于西方人的殖民管制之下,肯尼亚也不例外,她没有民族主权。殖民主义十恶不赦的罪恶历史已成公论,不容争辩,但必定现代主义游戏规则是由西方人提供的,它们对城市建设与管理驾轻就熟。1963年,肯尼亚赶走了英国人,走上了独立发展的自由之路。而没有足够西方管理经验的肯尼亚人在往后的半个世纪中没有迎头赶上时代的高速发展,现在还处在贫困国家收入水平的行列;就连野生保护区的建立,也仍然是由西方人在肯尼亚率先建立的。

从另一个方面来理解,也幸好肯尼亚没有疯狂地漫无边际地开发,现在,她为野生动物留下了大片能够安心生存的栖息之地,保护了自然界丰富的物种,对地球的气候功不可没,也能够让我们从遥远的国度来到这里温习自然,观察动物,思考人生,了解世界的另一个侧面。

真的,我们应该感谢星巴的野保行动,它不但让国际社会改变了对中国人的某些偏见,也为中国人树立了一个用民间身份参与国际公益事业的榜样;他在非洲的工作,对世界的未来有不可低估的意义。我们还要特别感谢他带领我们看到了许多让我们终身都无法忘怀的自然奇观,同时,我们也要感谢重庆善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重庆焱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他们把我们——永远和肯尼亚无法联系起来的艺术家人群引入了一段如梦一样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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