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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刘国辉老师的画

[来源:艺术中国]  [2013/5/29]
将近四十年前,所有知青业余画手对国内连环画名家如数家珍:贺友直、华山川、韩和平、刘继卣……每人手里攒着几册他们创作的小人书,翻看翻到烂。“文革”岁月,没有电影电视,没有杂志画册,没有美展美院,凡“文革”前出版的连环画,就是宝贝,就是一流绘画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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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我满十岁,父亲看我天天涂抹,就领我到上海静安区少年宫图画班,请一位潘老师教我画画。潘老师吩咐我做的第一份功课,就是老老实实临摹连环画《铁道游击队》。到了初中毕业下农村,我就缩在油灯下细细临摹华山川的《白毛女》,二十岁上,1973年,我竟出了山沟,被江西人民出版社借到南昌参加连环画学习班,画出了第一册小人书。

如今我被称作油画家,其实出道之初,我的雄心是要将来做个连环画家。什么叫做连环画?以我看,就是没有参考,不必模特,当场画一堆人:男女老少、好人坏人、古人今人,样样必须画得肖似,事事能够交代清楚。我要是今天还进油画教室教学生,立马中止一塌糊涂的课堂作业,每人一张白纸,一支笔,徒手画几页连环画,哪怕画个三五页,故事说清楚,人物有模样,动作能生动,落笔能肯定,将来随便画什么,不在话下。什么基础训练啊、造型技巧啊、物体结构啊、画面关系啊,统统都是扯淡!

狂话说罢——其实是真金不换的大实话——再来谈当年的连环画盛世:贺、华、韩、刘,等于我们的父祖辈,恍若仙人,高不可及,根本够不着。学画的青年心里顶佩服,手下最想学的活榜样,其实是比我们大个七八岁的画家。我清楚记得,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但凡学画小子私下传话,顶顶佩服的是两位青年连环画家——据说当时才二十几岁——其一是北方的杨逸麟,另一位就是南方的刘国辉。他们的辈分小于以上诸家,进入60年代才刚出道吧——我迄今不知道杨刘二位的师承或学历——声名尚未响亮,“文革”骤起,连环画创作全部停顿了。可是仅仅那几年,这两位的连环画比上代名家作品还抢手,以至“文革” 初年各种绘画消失之际,依然是学画青年辗转借阅的宝贝,其时,我正当渴望看画习画的年岁。

杨逸麟的名篇是《一颗铜纽扣》,画的是洋人反间谍的故事,洗练浓郁,大黑白,洋题材当年十分罕见,他的画面一股子洋气;刘国辉的名篇则是《耕耘记》、《无穷的水源》、《昆仑山上一棵草》,却是另一路,气息十分清新,用笔勾线好随意,画起人脸手脚等等关节,应付自如,依我看,远胜于当年走红的黄胄与方增先,是我记忆中上世纪60年代最为真切的白描写实。较之上代权威的工整繁复,刘国辉最为难得的是落笔酣畅,纵意而为,画得跟玩耍似地,一点也不刻意,构局与人物,信手拈来,不假修饰,看着不像是交付印制的正稿,通篇好比速写般神采飞扬,可是并不荒率粗糙,人物的目睛、神态、动作、扮相,十分到位,不论画江南村民还是塞外故事,活灵活现,好像不在乎区域性题材的差异和难度。总之,我印象最深的是,刘国辉画画一派自信而洒脱,以上作品,似乎仅用了他几分才气。

1974年,我已在模仿江西连环画好手丁世弼的手法,画第二册连环画,忽一日从南昌丘玮兄手里借到刘国辉这几册经典,爱不释手,仲夏夜铺开毛边纸,一页页临摹,亲手一过,这才发现他勾画庄稼花草的笔法,也有讲究,似乎藏着传统花鸟画的功底,却又逸笔草草,不事铺衍,但求画局的疏密与气韵。记得那几夜连续临摹下来,浑身大汗,得意极了,原来临摹好画是能不但习得技艺,连那画手落笔时的快感,也能从临摹中传染到自己——这样地弄过一弄,我自以为得了刘国辉真传,也能挥洒自如了,结果一回到手上的稿本,并无进益。多年后我才逐渐明白,一人的才气便是那一个人的,单是临摹,学不像。

可惜手边没有当年的连环画在,我临摹的那几份,日后给更年轻的画手借了去,再也不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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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国辉老师如今愿不愿意回想他年轻时代的连环画,知不知道当年他的画给予我辈多大的魅力和影响。我当年有志学油画,广东的陈衍宁、上海的陈逸飞,都是我追慕仿效的才子,其间浅尝而修习的连环画,却对画油画大有助益,而我曾有不少连环画良师,江西的丁世弼、丘玮,江苏的胡博宗、潘小庆,但我一直不能忘记刘国辉的影响,他是我心目中的标高:我总梦想有一天像速写那样随随便便,画出刘国辉那样的连环画——1980年秋,我刚画了毕业创作,回到北京,忽一日黄昏,宿舍里走进两三位不相识的画家,说要看我的画,其中一位介绍着另一清秀斯文的先生,说:“刘国辉来看你了!”我不能相信他就在面前,也没想到他显得那么年轻,赶紧伸手去握,说是我临摹过你的画,不料国辉老师很诚心地说:“你画得好啊,你比我画得好。”我听了,如在梦中——今天的学生根本不能想象当年的同行与同行,名家与晚辈,是怎样地诚意相待,不拘彼此——又过了快要二十年,1998年,我被叫到国美带了两周课,其时国辉老师已然执掌国画系,头发见白了,特意走来油画教室看我,仍是恳切谦抑,不以上辈自居,我猜,他有点不很相信自己的才情如何影响了“文革”的晚生。

日后国辉老师的画道,我因出国久,无缘看见了。为写这篇文字,我请他给我近作略一看,是已在宣纸上画单幅的国画人物了,逸笔草草,还是才气与性情,我又依稀看见了当年的刘国辉——以国辉老师今时的作品勾连过去的连环画,或以我所临摹的连环画比照他的近作,都不公平,也使我为难:上代的无数画家因国情而经历了各自的断层(另有不少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绘画好手,完全搁笔了),我自己因出国等等变故,近作与初作也在难以衔接的断层中,深知画路的延绵通变,须要多少外因与内因。每当我对师长辈有所议论,总不得不联想那场浩劫。国辉老师,无疑是能以持续的实践度越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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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份集册是否收入当年的连环画。想来好感慨:解放后到60年代,革命绘画,尤其是连环画,经两代人锤炼经营,已有相当的开展与成就,格外难得是那两拨人才饱蓄着新中国艺术家对新时代的情热和信念。他们画工农,是真的热爱新主题,并以这份热爱,寻索新的手法。改革开放迄今,所有主旋律作品的水准与感染力,完全不能与国辉那代画家相比拟。在卡通与电子时代,连环画过时了,我曾在议论连续剧的文章中断定,1949年迄今的共和国艺术,唯连环画与连续剧而已。画类与画种,本无所谓高低,端看是谁在画,我所看重的永远是画者的逼人的才气。借谈论国辉老师的机缘,我想告诉年轻人,在那个过去的时代,许多艺术家的机运远不能与今日相比,但其中若干佼佼者的才情与才气,远胜于今时的画圈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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