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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文化·感受力

[来源:艺术中国]  [2013/7/6]
目前,不少艺术创作者和艺术爱好者对“当代艺术”这个概念还不是很理解,通常会将“当代”理解为时间意义上的,认为凡是目前创作的艺术作品都可以叫做“当代艺术”。鉴于这种混淆和肤浅认识,我谈谈我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和看法。

首先需要指出,当代艺术概念我认为要大于后现代艺术,它始自后现代艺术的出现,在后现代艺术衰退之后仍然有更多的可能性,因此是一个开放性概念。当代艺术这个概念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界定的概念,它体现出多元化、混质性和矛盾性特征,因此完全准确地说清楚这个概念是很困难的。甚至当代艺术中的有些流派并非造现代艺术的反,而是“暗度陈仓”式延续拓展而来的。比如达达艺术、超现实主义对当代艺术其实是起了奠基作用,还有德国新表现主义是继承了二战前德国表现主义的人文精髓。另外向当代艺术中的某些写实绘画是从库尔贝甚至更早的文艺复兴传统过来的。

但是我们为了便于认识,可以适当简化这种复杂性,而主要在当代艺术与现代艺术之间的差别上来把握。

而把握这种差别,最好的切入点,就是认清杜尚和塞尚之间的差别。塞尚是现代艺术之父,而杜尚就是后现代艺术之父。简约概括说,塞尚就是现代形式主义趣味的开山鼻祖,抽象艺术的进化逻辑起点所在。在形式主义这条道路上,还有一个马蒂斯,是典型代表。而杜尚与立体主义艺术从根本上分道扬镳后成为后现代艺术的祖师。当代艺术是从后现代艺术开始的。杜尚不是在风格这个范围内来反立体主义的,而是釜底抽薪,他直接以“反审美”的姿态开疆扩土。这样,凡是以审美和视觉愉悦为创作基础的艺术,就站在了杜尚的对立面。杜尚在《泉》这件臭名昭著的现成品作品中,明确提出这样的问题:现成品能否视为艺术?这件作品呈现不是形式美,而是观念和思辨。他明确宣言:他就是要创作一些毫无视觉愉悦感的、乏味的东西。杜尚不仅开创了现成品的观念性作品,而且还较早地进行了行为艺术、装置艺术、活动雕塑等多领域的尝试,而这些方式,都是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当代艺术所广泛运用的方式。

下面我对当代艺术的特征做了五点概括:

一,各艺术领地之间界限的打破

二,艺术与生活之间界限的打破

三,感性与思想之间界限的打破

四,审美与反审美之间界限的打破

五,象牙塔与公共领域之间界限的打破

第一点,传统的艺术分类,使得各个艺术门类是各自独立的领地,当代艺术则拆除了这种藩篱,各种艺术种类不在表现为纯粹的状态。绘画、雕塑、照片、声音、行为等等,可以互相综合和混质性结合。各个艺术门类开始出现界限模糊的现象

第二点,在现代艺术的自律体制下,艺术与生活是割裂的关系,是平行的关系。著名批评家克莱夫?贝尔在一百年前声称审美经验与生活经验是不同的,而且声称全世界只有6个人懂得塞尚的艺术。现代艺术的美学核心旨趣就是形式主义的。这跟生活的联系性是比较微弱的。当代艺术则恰恰要企图重新弥合和填平艺术与生活的鸿沟。比如现成品艺术,本身就是生活之物,通过指认其为艺术,而成为艺术。行为艺术也是如此。很多当代艺术表达方式都是基于对生活的细致的经验感受而来的。其传播和进入生活的公共空间的意图也远大于现代艺术。杜威的实用主义哲学中,提出的审美经验融合与生活经验之论断对我们理解这一点有帮助。

第三点,以审美愉悦为诉求的艺术家都以审美感性为自己的依托支柱,而往往不大对理性思考和思辨感兴趣。而当代艺术很多是在传达思想性的东西,而不是纯审美的东西。观念艺术就是最为典型和极端的例子。也可以说,在当代艺术中,不少作品是以“哲学性”取代了“艺术性”。

第四点,前面在谈论杜尚的造反问题时,已经涉及,这里不多谈。

第五点,当代艺术与现代艺术的差别中还有一个很显著的地方,就是当代艺术创作更注重与公共空间和日常环境的互动,体现出更为泛化和人性色彩浓厚的人文精神。而强调个性表现和私密高雅状态的现代艺术则几乎相反。

总之,当代艺术不是人们想象的怪物,而是创作手段更加自由,精神表达更加自由的艺术世界。或者说,当代艺术史跟感受力和洞察力有着密切关联,它的文化价值要大于审美价值。人们指称“文化”通常会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既有而发生过的言行风俗和集体意识,一种是对当下生活经验的感受力和洞见。事实上这两者之间并不是截然二物。人们通常会误以为“传统”是一种“在那里”的客观之物,实则并无这样的客观之物,而是它就在我们心里,所谓我们指称的“传统”,实则是对“传统”的理解。而将传统文化视为“在那里”,并加以祭奠和供奉,就很容易轻视和弱化对当下经验的感受力,僵化到一定程度,甚至就像身份证消磁一样,感受力将干枯殆尽。这种僵化的文化意识在当今大量的所谓艺术品体现出来。当我们反思到“传统”实则是 “对传统的理解”时,那么在文化传统与感受力之间,就不再是割裂关系,而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当代艺术这种在大众甚至传统型艺术家看来貌似怪物的艺术形态,实则是要激活文化传统,提升对生活的新鲜感受力。

我们应该拥有文化,然而仅仅懂得历史知识,不能叫有文化,真正具有对历史和当下生活的感受力和融合力才能叫有文化,艺术的最大功能,就是提升人们的新鲜感受力,当你到处质疑、搜索和钻研时,它无影无踪,但是,当你自家衣衫迎风开解之时,原来它就是你自己的心灵。桑塔格善意地告诉我们——“恢复我们的感觉”,“去更多地看,更多地听,更多地触摸”;辛弃疾也曾轻轻吟唱道——“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艺术家和爱好者应该果敢地拥抱它,并将自己对当下生活经验、对历史、对一切人类文化经验的真实感受表达出来。这远比画地为牢、抱守残缺要有意义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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