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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贿江湖:贪官安排假拍最终翻身落马

[来源:艺术中国]  [2012/12/14]
“雅贿”一词源自汉代,唐代渐成风气,明清已臻极致。其意是受贿者将一般艺术品或高仿品放到拍卖行(古代放到典当行),送礼者一掷千金买下。美其名曰:“雅贿”。

近年,“雅贿”在国内艺术品市场频现,上个世纪末,中央有关部门下文,禁止拍卖行洗黑钱,可见“雅贿”的猖獗和危害。

千禧之年,世纪之交,改革开放的南方A市,成了中国近二百多年经济发展的一片热土,我作为一名名牌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被分配到A市文化局当秦局长的秘书。我到职的第二年,秦局长升任该市抓文化的副市长,我从局长秘书摇身一变成了副市长秘书。秦副市长官运真好,不到三年,又升任该省组织部长。我还没适应秦部长称谓,秦部长便找我谈话;“小倪,你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我身边,我很喜欢你,做事干练,文采好,做事拿捏得准,很随我心,但不能因为我喜欢你,耽误你的前程,我想给你找一个位子,就是原来我们局下边的一个事业单位,也是我局唯一的一个经营单位,这个单位是一套人马二块牌子,文物商店和拍卖行。这两个单位你一肩挑。”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我只能本能地说出心里话。“秦部长,非常感谢你的栽培,说实话,这两个业务我一窍不通啊,不要辜负你的厚望。”

“没关系,这两个单位的总经理一直都是我任命的,这两个单位老人很多,业务你不用操心,你就管好人权和财权就行。”秦部长说完,拿起桌子一把车钥匙,递到我手中。

“你将我的车开走,有了这个车牌,进出省委方便。”

第二天,我回到局里报到,局长热情地接待了我。文化局长是秦部长当局长时的办公室王主任,我们很熟,他一见我立刻起身相迎,“倪总来上班了,我前天接到秦部长的电话,知道你要衣锦还乡,今晚我已经安排了给你接风,局领导和文物商店、拍卖行的副总都参加。”

一听说要为我接风,我握着王局长的手便由单手变成双手,一边紧握,一边说:“王局,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千万不要客气,你也知道我不胜酒力。”

“倪总,请放心,局里都是您熟悉的老同志,拍卖行、文物商店的几个副总也是老同志,我给您撑舵,一百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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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局一脸的诚恳,我不好在说什么,便与王局说:“麻烦你介绍一下文物商店和拍卖行的情况。”

“好,好,咱两一边喝茶,一边聊。”

王局详细地介绍了文物商店和拍卖行的情况,我原来紧张的心放到肚子里了。

局文物商店成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属于事业单位,现有职工160多人,分陶瓷部、玉器珠宝部、书画部、古家具部、艺术品部,是该省唯一的资格最老,拥有康熙六十年代以后文物艺术品交易和进出口资质的单位,本省海关司法部门每年在广交会上都有近千万的艺术品出口,基本上是石湾窑近现代的艺术品,有少量明清家具出口。拍卖行成立已有十几年,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国有拍卖行,分两个部,罚没物品拍卖部,一个是文物艺术品拍卖部,两个部分别拍卖每年罚没物品,仅此两项,纯利润三千多万。文物拍卖一年春秋两次大拍,利润也有一千多万。两个部门经营情况良好,局里就靠这两个部门发福利。

王局长的介绍,是我如沐春风,如释重负。秦局真乃我再生父母,如此美差、肥差真真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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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晚宴的丰盛和快意自不必赘述,我上任后的轻松真是快活似神仙。我的工作好像渐渐明朗,每年两次春秋大拍,一定会有人找我说情,大部分是省市某个领导写条让我关照一下某件拍品一定要上拍卖图录,并且连佣金也规定好,买卖双方不能超过百分之五。我当然是照办不误。有时拍卖行征集部主任发几句牢骚,说拍品太差,我总拿领导批条压他,征集部主任对此事好像轻车熟路,照办不误。

上任半年有余,我履行对秦部长的承诺,每月一定来秦部长办公室看他一次,每次去我总会到文物店仓库里挑件古玩送秦部长。这次保管部主任帮我挑选了一件清代玉如意。保管部主任介绍说,这件玉如意是乾隆时期造办处督造。他特别强调这件玉如意选用上等新疆和阗白玉,清代乾隆的,玉雕技术集历代之大成。我虽然不懂玉质和玉工,但看到如意头上牡丹雕琢的富丽堂皇,如意身上的螭龙纹卷曲在玉柄上,千姿百态、神气十足,彰显着皇家的霸气和风范。当我将玉如意送到秦部长手上时,秦部长仔细端看玉如意的做工,爱不释手,一边看,一边夸奖我:“小倪,你进步的真快,才半年,你对古陶瓷、古玉器都弄懂了,真不愧是名校历史系的高材生。”

听着秦部长的夸奖,我心里很甜。看着秦部长办公室博古柜上放着的十多件瓷器,我都能叫得上名来:上边两件宋代影青壶、影青赏瓶,湖青色的釉在明亮的办公室中显得那样的晶莹温润,中间三件宋代吉州窑黑釉点彩梅瓶,绿釉深剔牡丹纹瓶,釉绘仿剔犀如意云纹瓶身绘制的冷峻高洁的梅竹,春意盎然的富贵牡丹,春江晚景的竹外桃花画花或刻花都体现了宋代文人的诗情画意,下边几件分别是明代宣德的青花釉里红赏瓶,康熙粉彩鹿头尊和龙纹天球瓶,雍正仿宋官窑的双耳瓶。正在我欣赏博古柜上的宝贝,秦部长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叫我:“小倪过来,认识一下陈市长。”顺着秦部长的视线,看到秦部长宽大的办公室一侧坐着一位中等身材,相貌端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秦部长对我两相互介绍后,秦部长说:“陈市长是C市市长,你们俩聊聊,我去开会了。”

秦部长一出门,陈市长马上满脸堆笑的对我说:“倪总,咱两都是秦部长的老部下,就不用客套,今天我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帮忙。”

“陈市长太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陈市长倒也畅快,几句话就让我明了所办之事。

要我办的事,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陈市长的朋友有一件元青花鱼纹罐要我拍卖,成交价500万元,买卖双方佣金之和不能超过20万,即50分之一。佣金多少都无所谓,对方奉手相送的钱,关键对方要发票,并且开满足额500万,20万利润交过税,也所剩无几,但我不能讨价还价,很明显这件事是秦部长亲自安排的,我只能照办。

陈市长特别交代,元青花鱼纹罐是高仿,一般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特别安排征集部,将元青花罐上拍卖图录封面,并且亲自安排了几个托,要他们举到480万元即停手举牌,并嘱咐拍卖师有人接牌500万元即刻成交。

元青花拍卖很成功,200万起拍时,场内不少人举牌,看样这个高仿之青花还糊弄了不少人,一直叫到400万才没有人与我安排的托竞买,真叫我捏了一把汗。

以后二三年,秦部长每年都介绍来自各地市的官员拿高仿明清官窑瓷参拍,少则500万,多则1000万,并且每次都很成功。

秦部长,不,要改口叫秦省长了。自我八年前当秦局长秘书至今,原来的秦局长已完成三级跳:局长——副市长——省委组织部长,目前已是工业大省的常务副省长。

异宝奇琛俱民必争之器,瑰节奇行多冒不祥之名。秦省长真应了这句话。秦省长,不,秦常务副省长上任不足一年,便被双规,很快就以收受贿赂八千多万被判无期徒刑。翻身落马的不只秦省长一人,牵涉行贿的官员达二十人之多,我做为一个“雅贿”的帮凶也被开除公职。

人生如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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