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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首回归是否皆大欢喜

[来源:南方日报]  [2013/5/24]
年年都能听到圆明园兽首的消息,或是回购,或是拍卖,或是拍而不卖,总之没消停过。不过,这回传来的消息有点不同,法国皮诺家族在京宣布,将向中方无偿捐赠流失海外的圆明园青铜鼠首和兔首。对于“捐赠”,同样有网友不满,认为应当用“归还”才对。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法国总统奥朗德访华的见面礼。但有人发现,中国同时向法国订购了60架空客飞机,才觉得这两件兽首就算捐赠,也“价格不菲”。

很奇怪,并无什么文物价值的圆明园兽首,这些年经媒体一轮轮炒作,竟成了最著名的文物,动辄要拍卖到亿元人民币,着实让人咂舌。所谓青铜兽首,不过是喷水池中的十二个水龙头,只是有工艺造型的工程配件而已,无论从时间上看,还是从文化价值考量,都算不上什么宝贝,更谈不上“国宝”。真正的国宝,也绝难走到拍卖市场,都在博物馆躺着呢。但在国内一小撮所谓“业内人士”的鼓噪下,这些兽首竟变得价值连城了。

显然,这和中国成立了回购文物的专项基金有关,尤其传出要重建圆明园的设想后,这些圆明园遗物身价便像打了鸡血般疯狂飙升。这种价格飙升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黑幕,谁也说不清。是文物拥有者想从中国人头上再掠夺一次?还是文物收购者另外藏着贪心和贼骨?外行人无法断定。或许天价拍卖,事先就是个局;或许回购兽首动静闹得太大,有关人等担心继续拍卖,会抖出什么黑幕,才有了这次“捐赠”?想想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是捐赠了两个老佛爷时代的铜水龙头。中国人若无回购的热情,这两个铜水龙头在国外,绝难找到愿出高价的买主。 圆明园记忆,一直是让中国人常常发呆的一段历史。每当中国人听到这三个字,相信眼前就像出现了快速倒带的胶片,伤痛和耻辱历历在目。它的断壁残垣,它的满目疮痍,像埋在中国人心底的一只小兽,虽然藏得很深,但它一直就梗在那里,时不时会动一动它的尖牙利齿,让你感到一种隐隐的痛楚。这痛楚,有个名字叫爱国,于是总会有人利用这种痛楚,来行“掠夺”或“洗钱”之实。有统计称,1840年以来由于战争、盗掘、不正当贸易等,至少有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海外,其中国家一、二级文物达100余万件。让人奇怪的是,为何总是这算不上级别的文物,在国内引出如此大波澜?

中国是文物流失大国,早早就加入了《关于被盗或非法出口文物公约》,与多个国家签有双边协定:任何因战争等原因而被抢夺或丢失的文物都应归还,无时间限制。因为这个公约,扎伊尔曾向比利时索回了数千件文物,伊拉克向法国讨还了《巴比伦法典》,埃及向德国追回了一具古代埃及法老金棺棺盒。2005年,被八国联军当作战利品的天津塘沽大钟,也归还给了天津。由于不是所有国家都签订了这个公约,所以流失海外文物被拍卖的情况仍在常常发生。

自中国启动国宝工程回购流失文物后,中国文物的行情就一路看涨。有人似乎把握了中国人想和本民族文物耳鬓厮磨的急切心理,价格被越抬越高。是卖家抬价?还是买家做了手脚?倒真值得所有国人关心一下。几年前并不值钱的兽首,为何会被喊出亿元天价?难道皮诺家族的捐赠能价值亿元?中国能索回文物,当然皆大欢喜,只是期望不要因此付出什么其他隐秘的代价。否则,文物即便回来了,把它们重新捧在手心,供在了博物馆,我想也没有那种失而复得的好心情。

皮诺家族能够归还兽首,当然是件好事,无论是因道德救赎,还是期望借此机会在中国拓展业务,都应当欢迎。这至少表明,文物归还原属国还是有可能的。皮诺家族是世界第三大奢侈品集团PPR的掌控者,旗下有古奇、圣罗兰、巴黎世家等众多品牌,归还兽首,无疑等于给集团做了一个最大的广告。对中国这个成长最快的奢侈品市场来说,皮诺此举显然有其他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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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近些年,国内很多地方为了申遗或开发旅游资源,使大量文物和文化遗产重新面临生存危机,各种破坏性、毁灭性的开发让人触目惊心。申遗的目的,原本为了将文化遗产更好地保留和传承给后代,如今却变成了杀鸡取卵。一面破坏有文化与历史底蕴的真文物,一面却花大价钱仿制各类拙劣的赝品。前年,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还透露,全国50.66%的馆藏文物都受到腐蚀损害,每年损失“数以亿计”。比起很多地方的文物古建被损毁,比起文物数以亿计的腐蚀损坏,回归两只普通的铜兽首,又有什么值得兴奋或欢呼的呢?

对海外流失的文物,中国当然应当通过外交途径尽力索回。即便此举难度很大,我们也需一直保持这种索回的权利和姿态。假若一时难以追讨回来,不如索性让它们就像圆明园废墟那样,保持着一种缺憾。我想,无论这些文物流失在何方,它身上铭刻的中国印记不会变,它被抢走的历史记忆不会变,它来自圆明园的这个出身不会变。文物残缺的历史,依然是值得珍视的历史。只要我们真实与满怀诚意地面对历史了,屈辱也能成为一种爱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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