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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艺术的终结

[2013/12/24]
黑格尔认为艺术走向了终结,艺术不再有真实的未来。“艺术是一件过去时代的东西,而且就其最大可能性方面,它为我们保留了这一过去时代的东西。”(《美学》)

“一个幽灵游荡在艺术世界中,一个艺术终结的幽灵。”如此说法是基于两种思考:首先,人们普遍地认为——经过证实或未经证实——,艺术家长期以来未能创作出有真正意义(real substance)的作品,艺术家们一直徘徊在对艺术的迷惑与枯竭的状态中,仅仅为一些感觉主义者的恶作剧掩盖着,例如,他们把牛锯成几段,或者在豪华的画廊、博物馆的硬木地板上码放砖头。霍布斯鲍恩[Eric Hobsbawm]在论述20世纪艺术史时谈到“前卫的死亡”:“战后现代派绘画和雕塑的成绩比他们战争年代的前辈要少多了,一般来讲比他们差许多,比较一下20世纪 50年代的巴黎艺术与20世纪20年代即一目了然。它(20世纪50年代的艺术)主要包括了一系列极其绝望的鬼把戏,艺术家们就是用这种鬼把戏极力给他们的作品帖上一种可以一眼辨认出来的个人商标,……” (《极端的年代》,第517页)。其次,受到历史哲学的推动——通常与黑格尔及马克思联系在一起——根据这种历史哲学,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不仅受到变化的影响,还受到进入历史中某一点的主宰,最后,又不得不在另一点上消失。艺术,如果按照这种思维来理解,则不曾存在过,而且将来也不会为我们而存在。艺术不仅要经历内在的变化——迄今为止,我们视这种变化为艺术的一部分,而且艺术将来也可能在某一点上耗尽了自我更新的任何可能性,在那种情况下艺术将会被指责为:要么是贫乏的自我重复,要么就是搞些“噱头” 。

所以,艺术终结的看法就受到相当的敌视,投资艺术的人对之反驳,而更多的是那些真正爱好艺术的人不能容忍这种观点。艺术毕竟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它代表了人类生活的一个重要维度,这一维度是和科学、道德或宗教一样重要的。在受过教育的当代人看来,声称艺术终结不过是“上帝已死”的翻版。应当重视艺术是否有自己的运行轨迹的问题。当前艺术的状态让人不得不严肃地审视这一问题。习惯看法认为艺术一直不断涌现新的东西,所以将来也能找到更新自己的创造性的新办法,这种看法无法回应艺术家今天在这一历史时刻所面临的问题。如,艺术的创作中引入录像、激光或计算机并不能看成是“后现代主义”辩护者所经常声称的“艺术的新形式”。这些新媒介中运用的形式和观念都属于现代艺术家之前所作的范围内,只不过作些变化或转换强调点。在某种程度上是新瓶装旧酒,甚至后现代主义的这样想法都令人怀疑。

作为假设的艺术终结的说法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命题。尽管许多对艺术现象进行认真思考的人认为艺术确实有自己的发展轨道,但艺术品的实际创作、欣赏和收藏很少像今天这么活跃和广泛。谈论艺术终结很难说人们对绘画、雕塑或创作其它种类艺术品失去了兴趣。所以,问题是艺术已经终结的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在人们谈论艺术不再有真正的未来时他们头脑里想的是什么?

没有人认为艺术作为装饰、作为娱乐、作为感情的表达,或作为其他的实用功能不再有用。比如,人们总是需要建筑的,这些建筑被设计得非常美妙,总比我们现在那些不起眼、灰暗的建筑要好吧。我们也会猜测我们继续欣赏画得很好的卡通、各种纪念碑、美丽的公园等等——只要真正的艺术变成历史。另外,画画或者作雕塑对于老年人、精神紊乱的人总是一项有益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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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很有价值的艺术功用被艺术的热爱者认为有点太琐碎了。以这种方法来应用艺术,感觉着和在现代化牛圈里播放莫扎特的音乐不一样,播放音乐起码可以多产牛奶,或者播放古典音乐可以防止青少年在某些公共场所滋事。艺术就其严格意义来讲远远比用于装饰、用在娱乐上、或有助于释放情绪要重要得多。把艺术当成自己研究的主题的人差不多都会同意“好的艺术在其真正意义上来讲只有它成为自由的时候才是艺术”,——也就是说,摆脱了一切外在的、非艺术的目的的时候(黑格尔:《美学》,导言,第10页)。 艺术只有在艺术中才能显示艺术的真正意义和本质,正是凭借着艺术的纯粹、非功利形式,“各民族留下了他们的最丰富的见解和思想”(同上,第10页)。

但是,作为艺术的艺术究竟是什么——即按其最高地位或最纯粹显现的艺术是什么?这一问题的古典答案是:艺术是审美沉思的对象的产物,在其中,审美沉思是以“非功利的功利”行为而对事物自身的知觉。

当然,这个答案对于非常复杂的艺术现象过于简单,但是,我们回顾一下西方近六七百年的艺术发展,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艺术是什么。历史的发展清楚地说明了艺术作为艺术的含义,以及艺术可以沿自身轨迹发展的思想。因为这一时期的艺术史构成了一种记录了艺术运动走向特定而重要的目标的轨迹。这个目标即是一种终点——既作为目的的意义也作为死亡的意义。达到艺术的终点相当于完成了它的最内在的目的,或最后变成了它本质上是什么就是什么的东西。那么,这个轨迹又是什么呢?

中世纪的欧洲艺术其主要目的是服侍教会以及教会的教义。一个人可能会说,和哲学一样,艺术不是自律的,而是“神学的奴婢”。它的主要任务之一是描绘圣徒和圣经故事,进行信仰教诲。长期以来,这些图画的表征倾向于包括刻板的、两维的人像,站立在平面的背景前面(经常用金色或金粉绘成)。与后期欧洲绘画比较,这些绘画显得非常原始,甚至不确切。毕竟,这些图画中最重要的不是它们的艺术性,而是它们的精神内容、它们的“寓意”。

但是,到了中世纪结束的时候,平面的背景开始被三三两两的三维空间代替,被基本的真实风景标志代替。而原先的刻板、图式化的圣徒形象成为更个性化、现实化的人物,艺术家愈加关注拓展、探索它们所画的人物的自然背景,同时更关注这些人物实际生活的世俗细节。圣母玛利亚和孩子不再是唯一被关注的焦点,而是关注圣人与空间场景、与河流、与远山的关系。在以马忤斯[Emmaus]用饭的耶稣不再单纯是天国的预言家形象,而是被画成周围围了刻画精细的饭菜、餐具和其它世俗的物品。有时,风景和实际物品成为比场景中的圣人还重要的东西。树木或精心装饰的餐桌比天使或圣徒占据了更多的空间。到了17世纪,风景绘画和食物静物画成为艺术世界里完全独立的画种了。热衷于描画自然现实并有能力去描画基本上取代了贞洁的精神性,而精神性曾是中世纪顶峰时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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