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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趣

[作者:罗京生]  [来源:光明日报]  [2007/2/13]
余尝闻一笑话,言有李某,嗜棋如命。尝梦中与一九段高手过招,半目胜,喜极而醒,环顾四周,空空如也,徒立四壁,遂大怒曰:“子不敌吾,纵去也罢,奈何携棋盘同去,使吾不得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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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观世间,嗜棋如此者,岂独李某哉?余单位程某,李某相俦也。余尝与程挑灯夜战,方酣畅间,其妻忽来电,报家中失火,被褥尽燃,敦其速归。程迟疑良久,终未离去。时程居所相距仅数十米之遥。余隔日登门造访,观其床上被褥果燃一洞,大如斗箕也。

余尝与同事崔公手谈。初,崔公自恃力大,喜以“三连星”开局,构布天罗大阵,诱余进入以痛歼之。余不上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屡破崔公大阵。遂自诩“渗透流”。崔公每败,隔日必与余切磋胜负处,逐一评点,细细道来,并正告余:“此乃一业余五段传吾也。”然终因负多胜少,后遂变阵,起手“小目”配合“超大飞”。又告余曰:“此阵型得实空与外势兼收之利,五段所授。”其时意气张扬。然此阵果然灵妙,令余行棋感觉不爽,自兹余与崔公手谈胜负渐相抵矣。然余每负崔公,则轻拢棋子落盒,笑语之曰:“吾非负汝,胜吾者五段也。”

又一日,余与崔公手谈,崔公忽出怪招,余料想必为五段所传。余落子“小目”,崔公应以“一间高挂”,余“一间夹”,专业棋手必一间跳出或“三·三”托角生根,然崔公竟不理不睬,脱先他投。余愤怒异常,遂对其子发动进攻,不料崔公施展腾挪妙手,或占据角空,或构建外势,余以三打一竟不得便宜。遂连败两局。余心甚郁闷,苦思破敌良策,忽忆扶桑高手依田纪基曾对此型下出“镇”的招法,人皆称妙手。是日,余再与崔公捉对厮杀,崔公故伎重演,余依葫芦画瓢,凌空一“镇”,崔公孤子“尖”逃,余趁势扭断追杀,一气呵成,崔公孤棋连弃三子,堪堪做成两眼苦活。余遂大胜。

余得破解崔公怪招,心甚得意,常细细揣摩“镇”之妙味。一日忽茅塞顿开:何谓彼棋子为冰冷麻木坚硬之死物?彼恰如我人类一般,亦有生命体温与感觉。当余不得攻击要领之时,彼仗剑荷戟,独立阵前,视余千军万马如无物,且连连叫板:“汝能奈我何!”待余得破解良策,彼立觉脑后凉气嗖嗖,肝胆俱裂,狼狈鼠窜仓皇奔逃,终不敢复出矣。余将此意语于崔公,皆大笑。

呜呼围棋,人称“木野狐”,喻其惑人之深,岂徒启人心智,增益其能,抑或使人痴迷不悟,走火入魔,终至愚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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