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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视角下的《红楼梦》人物

[作者:傅守祥]  [来源:红楼梦学刊]  [2010/7/31]
试论王熙凤和贾宝玉的“双性气质”

摘 要:西方现代心理学和宗教女性主义所标举的“双性气质”理论,对理解《红楼梦》主旨及其人物形象有着崭新的意义。本文以王熙凤和贾宝玉为个案,着重分析了“女性的男性气质”和“男性的女性气质”,认为《红楼梦》所塑造的人物具有超越时代超越社会性别的“双性”人格特征,他们集中展现了小说家卓越的艺术追求和人文理想。

关键词:双性气质;社会性别角色;阿尼玛原型;阿尼姆斯原型;

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红楼梦》是中国古典长篇小说的顶峰,被誉为“封建末世的百科全书”。它是一轴浓缩时代风貌的历史画卷,是一曲对纯洁女儿世界的赞歌,更是一个追求完美人格——“双性气质”的理想之梦。《红楼梦》的不朽,不仅在于它广阔的视野、恢宏的结构、纷繁复杂的人事,内蕴了一个时代一个社会,更在于它探索到了人格的深层结构,模糊甚至是解构了两性传统的社会性别角色,捕捉到了人类的“双性气质”之美。这种对“双性气质”的深掘和表现,对“双性气质”魅力的由衷赞叹,构成了曹雪芹卓越的人文情怀和文化理想,即:对真正的男女两性平等和自由的本质意义上的追求。

提起男人,人们习惯上往往把“他”与公共领域、集体利益、积极的、理性的、果断的、暴力的、独立的、支配性和统治性相联系;说到女人,人们则习惯把“她”与私人领域、个人利益、消极的、感性的、优柔寡断的、温良的、依赖的、被支配性和被统治性相等同。这是一种典型的西方传统二元论思想。同时,中国传统的主流文化给女人制定“三从四德”、“出”和“戒”的标准,强令女人不得僭越男权半步的诸种伦理规范,实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把男人与女人截然分开、区别对待的二元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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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心理学大师荣格则认为“每个人都天生具有异性的某些性质”,“通过千万年来的共同生活和相互交往,男人和女人都获得了异性的特征。这种异性特征保证了两性之间的协调和理解。”“要想使人格和谐平衡,就必须允许男人性格中的女性方面和女性人格中的男性方面在个人的意识和行为中得到展现。”[1](pp.53-54)基于上述思想,荣格提出了男性的“阿尼玛”原型和女性的“阿尼姆斯”原型理论,即现代心理学中常说的“男性的女性气质”和“女性的男性气质”理论。

以卡罗琳·G·海布伦等人为代表的当代西方宗教女性主义也认为:在人身上本来就存在着两种性别的特质,或者人本来是无男女之分的,只是父权制文化为巩固其地位,将男女两性塑造为它所需要的形象,压抑男性身上的女性因素,否定女性身上的男性因素;因此,男与女与其说是构成的,不如说是文化地形成的。基于上述思想,宗教女性主义者提出了著名的“双性气质”(或“双性同体”)理论,以“双性气质”的理性消除人类处境的对立面两极——阴与阳、男与女、乾与坤、肉体与灵魂、公与私、社会与家庭、感性与理性、混沌与区别等等二元的对立与分离,从而结束男女两性的对立不平衡关系,代之以相互补充的“伙伴关系”和可变换的、非恒定化的“文化性别”。卡罗琳·G·海布伦在《迈向双性的认识》(1973)中指出,“我相信未来的救赎完全超脱性别的两极化和禁锢,而迈向一个允许自由选择个人角色和行为模式的世界。我持的这个理想称为‘双性人格’。”“双性人格”概念“阐明一种非僵化地派分两性特质和本能的情境,而设法将个人由理教的限制中解放出来”。[2](p.120)宗教女性主义摒弃“双性气质”的生物学意义,发扬其象征寓意,以此象征理想的两性关系:男女是心智的结合,通过这种结合,两性的精神才能达到“共鸣”、“剔透”,才能传递情感毫无障碍,才能充分发挥创造力,两性才能共存共享,彻底消除性别斗争。

“双性气质”理论可以说是女性主义者解决妇女问题、两性关系和男性之人格困境的方法和答案,它使女性主义者从二元对立和中心/边缘之对抗的男性化思维模式中解脱出来,而不是陷入以女性中心代替男性中心的困境。因此,“双性气质”可以说是女性主义者理想的人格形象,是男女两性人格之全面而自由发展的理想,同时也是她们用来反对阴阳两极化及性别本质永恒不变的一件有利武器。著名女权/性主义批评家弗吉尼亚·伍尔夫曾说:“在我们之中每个人都有两个力量支配一切,一个男性的力量,一个女性的力量。在男人的脑子里男性胜过女性,在女人的脑子里女性胜过男性。最正常、最适宜的境况就是在这两个力量结合在一起和谐地生活、精神合作的时候……只有在这种时候,脑子才能变得非常肥沃而能充分运用所有的官能,也许一个纯男性的脑子和一个纯女性的脑子都一样不能创作”,“任何无愧于艺术家称号的艺术家是或多或少的双性人。”[3](pp.120-121)“双性气质”被女性主义者赋予了新的主观性:解除压抑、释放被否定被压制的部分,实现人的全面自由的发展;对立因素和对立文化和平共处,互补互利,消弭等级和不平等关系。珍妮特·希伯雷·海登的《人类一半的体验:妇女心理学》勾勒了理想的男女“双性气质”在现实中的存在,并认为:“双性同体是一种理想,它允许性别角色的自由选择,允许人们表达其相对性别的倾向。”[4](p.115)

“双性气质”理论是对传统文化二元对立模式的断然否定,是对由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等级制度所强加和人为割裂出来的所谓“男性气质”、“女性气质”的反驳和整合,是一种更趋自然和符合人性的理想的人格发展模式。“双性气质”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的“阴阳合一”、“阴阳互补”观念存在着相通之处,而且,这种思想也比较符合中国传统的中庸之道。“双性气质”也是一种更接近中国道家学派所宣扬的“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互依互存互融互补互为消长的思想;是海阔天空的“双性人格”所独具的特质;是“男性的女性气质”或“女性的男性气质”;是“两性间水乳交融的精神,它指的是一个宽广的个人经验的范畴,允许女人具有侵略性,也允许男人温柔,使得人类可以不顾风俗礼仪来选择他们的定点。”[5](p.120)

这类禀赋阴阳二气、具有“双性气质”的人物在《红楼梦》中俯拾皆是:女人当中,从“威重令行”的“脂粉英雄”王熙凤,到她的“老年版”、“宗法家庭的宝塔顶”[6](p.119)贾母;从凤姐的“少女版”、“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颇具改革家风范的探春,到稳重豁达宽容理性的薛家之灵魂宝钗;从拥有须眉之豪爽、名士之旷达、诗人之率真的湘云,到英姿飒爽、从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宝琴;从“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放诞诡僻”颇得竹林贤士阮籍之“青白眼”遗风的妙玉(63回),到以毒攻毒,以淫攻淫“嫖了男人”的奇女子尤三姐。男人当中,从“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目若秋波”的“闺阁良友”贾宝玉,到“形容秀美,性情谦和”、“才貌双全”的北静王水溶(14回);从“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的秦钟(7回),到“妩媚温柔”、极柔情曲意的承顺的名优蒋玉菡(28回、120回),以及最喜“串生旦风月戏文”的标致人柳湘莲(44回、66回)。这些人物形象,或容貌或性情或行为举止闪烁着较为分明的“双性气质”之美,比照恪守传统妇道的李纨,所谓的“女性气质”衍生出来的只是人生的苍白与刻板,“竟如槁木死灰一般”(4回);比照“呆霸王”薛蟠,所谓的“男性气质”派生出来的只是人生的粗鄙与鲁莽。下面,我们就以王熙凤和贾宝玉为例详加讨论他们身上所具有的“双性”人格特征,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人格魅力和人性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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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看,王熙凤和贾宝玉的社会性别角色较模糊,他们既属于纯洁的“女儿世界”又属于恶浊的“男子世界”,且能自由出入其间。同时,他们特殊的成长环境和志趣在很大程度上又被“允许自由选择个人角色和行为模式”。[7](p.120)

一、“双性气质”的形成:适宜的成长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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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抓周时,“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玩弄”。抓周诚然不能判定和预测一个人的性格命运,但他先天敏于艳色馨香的感官功能却露出端倪。王熙凤“本性要强”、口齿伶俐、从小就有“杀伐决断”不让须眉的气魄,这也不是仅靠后天的教育就能培养出来的。他们的这些禀赋是先天的、与生俱有的。

尽管每个人天生都具有或多或少的异性特征,但在由几千年来传统文化所积淀形成的“男尊女卑”“男女有别”这一思想的箝束下,真正能把这种异性特征发展完善并敢充分显露的又有几人?就像佛教宣扬“众生皆有佛性”,然而,最终成佛的何其寥寥。王熙凤和贾宝玉天生的异性特质之所以没有夭折没被扼杀,而且还得到长足发展,主要应归功于他们后天的成长坏境。西蒙·波娃在《第二性——女人》开篇谈到男女性别差异的形成时告诉我们,一个人之为男人或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不如说是形成的。”[8](p.23)换句话说,就是社会期待心理对社会性别角色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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