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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一个京城旗人贫儿的辛亥经历

[201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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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前门旧街景

文/舒乙

老舍先生是北京旗人,满族,生于光绪二十五年腊月二十三日(公元1899年2月3日)酉时。在他降生的时候,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戊戌政变,光绪皇帝发动的改良新政遭到后党的反对而半途夭折,中国社会上空刚刚冒头的一点点曙光又被彻底扑灭,偌大的东方古国重新陷入一片黑暗,整个社会动荡不堪,孕育着一场大的变革。山东农村爆发了义和拳运动,第二年,八国联军进军北京,这一连串的大事,一个接着一个,也落在老舍一家人身上,那一年他才一岁。

老舍的父亲,叫舒永寿,是个旗兵,住在北京西直门附近的小羊圈胡同,每天天不亮的时候要到皇城里去当差,负责巡逻和守卫皇城。

抬枪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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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国联军进攻北京的时候,是1900年8、9月份,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逃到了西安,但是守城的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还在做殊死的抵抗,坚守在北京城墙的各个城门上。

舒永寿就镇守在北京的前门上。前门是北京城的南大门,叫正阳门,背后就是天安门和皇宫。舒永寿的防守阵地就在这里。他和他的战友使用的火器是落后的抬枪,抬枪很沉重,铸铁做的枪管很长,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个人在前方抬着枪管,另一个人在后边瞄准射击,使用的炸药还是黑色火药,呈粉面状,使用起来很麻烦,先由枪管口处向里倒炸药,再装枪弹,然后再发射。在往枪管里灌装炸药时,黑色火药不免要撒落一地,这很危险,一个火星就会火烧连营。负责攻打正阳门的侵犯者是日本部队,他们深知中国部队火器的弱点,所以除了一般炮弹之外还使用了“燃夷弹”。一发炮弹打过来,城墙上便是一片火海,舒永寿被严重烧伤,退下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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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爬过天安门广场、顺着西长安街再向西,到了南长街再向北,这是回家的方向。到了西华门,再也无力向前,见街道西侧有一间粮店,叫 “南恒裕”,半掩着门,主人已逃走,便爬进去躲了起来。时候长了,敌军破城而入,前方的我方部队溃败下来,路过此地。有一名士兵进来找水喝,发现地上有人,噢,是“永爷”。他们相互认识,还是亲戚,来者叫福海二哥。福海二哥执意要背这位负伤的姑父回家。永寿不肯。他已不能说话,哆嗦着提起因腿肿而脱下来的一双布袜子和一付裤角带,示意要福海抓紧时间快跑,回家报信。福海无奈,哭着离去。家人知道消息之后,城内已大乱,八国联军烧杀掠夺,奸淫妇女,挨家挨户搜刮,无恶不作。老舍母亲的小院子也不能幸免,进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侵略军。大黄狗扑上前去护院,被一刀刺死。侵略军进屋翻箱倒柜,连一根头簪也不放过。等他们走后,蹲在院角的母亲赶快进屋,只见一只箱子正扣在坑上的小婴儿身上,幸亏小儿子命大,还在熟睡。刚才只要他一哭,说不定也得遭遇大黄狗同样的命运。等到城里事态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后,家人急忙雇了一辆大车到西华门南恒裕粮店去找受伤的父亲。可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彻底失踪了。一家人哭作一团。没办法,只好用一只小木箱,里面装着那双布袜子和裤角带,还有生辰八字,埋葬了一家之主舒永寿。坟地选在北京德胜门外明光村外的一个小角落里。

从此,老舍和母亲相依为命,在小羊圈胡同里度过了他的清贫童年。

清冷的月牙儿

父亲阵亡之后,母亲得到的抚恤金实际上是一个护军减半的钱粮,而且此时国运不济,已不能按时发放,拿到手的也是成色不足的银子,含银量大打折扣。母亲的负担很重,除了刚一岁的小儿子之外她还有两位未出阁的大女儿和另一个年满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位大姑子跟她们同住。母亲只能靠替别人洗衣服、补衣服、做活计来维持生计。在老舍的记忆里,母亲的双手永远是红肿的,表皮极粗糙,用她的手背给小孩子挠痒痒倒很合适,可惜并不敢再劳累她。母亲常被那些店铺伙计送来的脏衣服熏得吃不下饭去,但她从不歇息,直到深夜还抱着一盏小油灯缝缝补补。母亲娘家姓马,是住在北京郊区北土城 “蓟门燕树”附近的农家。她本人是个不识字的满族妇女,生性好强,一生勤劳。她内心的刚强、正直和外表的和气、热情一直影响了她的后代,融入了他们的血脉,铸造了他们的性格。她是老舍的不识字的人生导师。她最犯愁的事是每当领了钱饷回来,不知该如何分配这些为数可怜的银子,是还上月的债呢,还是安排下个月的嚼谷呢。她坐在坑上,把铜钱分成两摞,一摞是该还债的,一摞是打算用在下个月的开支的,倒过来翻过去,怎么也不够用。索性都还了债,无债一身轻,但下个月怎么办呢,只能喝西北风了,难啊。街门外的墙垛子上有两排用瓦片刻画的记号,每五道为一组,颇像鸡爪子,到月底按鸡爪子的多少还钱,其中一组是买烧饼赊的账,另一组是买水赊的账。那时院里并没有自来水,大家都吃井水,靠送水的车子挨家挨户地送。每送一挑水,就在墙上划一道记号,先赊后还,月底结账。母亲只让送水的和卖烧饼的和“鸡爪子”发生关系,别的任何消费都不再允许发生。

老舍先天不足,母亲奶水不足。他是靠吃“糕干”长大的,他常常开玩笑说,以至后来他长大了始终是 “一脑袋的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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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到三岁都不会说话,大人们很为这个瘦弱的孩子担心。他甚至到三岁也不会走路,永远坐在坑上,一声不响,很乖,给他一小团破棉花,或者一小块生面,就可以玩半天。长到四五岁他也没有一件像样子的玩具。偶然在小南屋找到几个磕泥饽饽的泥膜子和一付涂了红颜色的羊拐,这是他唯一拥有过的小玩艺儿。剩下就是院墙外大槐树上吐丝而下的绿槐虫——“吊死鬼”,那是他不用花钱买的活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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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有时候带着小儿子去城外给父亲上坟,那是要走很长的路的。路上母亲会买一些热栗子给他吃。即至到了坟地,母亲放下儿子,自己抱着坟头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周围只有几只乌鸦,偶尔发出几声难听的鸣叫,怪吓人。一阵小风吹来,将未烧尽的纸钱卷向天空。天色渐暗,母亲有些害怕,背起小儿子向回走。月牙儿爬上天空,灰暗的旷野一片清冷。小儿子在母亲背上仰望天空,月牙儿一直跟着走,闪着冷光,惨白惨白。母子二人一语不发,心中却因孤独而悲伤,四周也越发寂静。那月牙儿便永远地停在了心中,成了清贫童年的长久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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