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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燕:寻找父辈,关乎信仰

[来源:新京报]  [2012/6/23]
上海作家陈丹燕在《莲生与阿玉》中回归家庭,回归故乡,回到灵魂最深处。她梳理父辈的人生脉络,关照父辈的精神信仰,找到了自己的根脉所在。

在古老、湿热的平乐小城,不谙世事的少年莲生突然丧母。家道败落、人世艰辛,他在平乐和桂林之间辗转流离,开始思索“人生应当为何”的问题。最后,他追寻自己的信仰到了延安,终成一个虔诚而坚定的情报工作者。他一生洁净而浪漫,献身于共产主义信仰,不曾有过躲闪和改变;终生未嫁的阿玉,在平乐用双手独立养活自己和兄弟,后来到莲生身边,带大了莲生的儿孙。她守了一辈子童贞,行了一辈子善事,但艰苦的现实将她对菩萨的依赖消磨殆尽。没有了信仰的保护,她临终的日子变得尤为焦虑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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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丹燕在《莲生与阿玉》中分别用两个篇章向我们讲述的有关父辈的故事。莲生是她的父亲,阿玉是她的姑姑。

关于莲生的篇章中,陈丹燕采用了双线并行的叙述方式,莲生本人的回忆和她对莲生的人生足迹的踏访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对莲生人生历程的回顾。在父亲回忆录的指引下,陈丹燕来到了那个充满古意与良善的小城,寻访莲生出生的房子,他上过的小学、中学,打过杂的银行,流连过的图书馆。看到古老的霉渍斑驳的白墙、天地君亲师的牌位,父亲回忆录中那些抽象、分离的句子和人物,渐渐变得具体而生动,成为活生生的存在。于是,女儿眼中的父亲不再是片段的、单向度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完整立体的人,他,就是莲生,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小男孩,是那个苦闷徘徊的失亲少年。陈丹燕对莲生的讲述,虽然用的是“复调”式的手法,贯穿其中的那脉温情怜爱和深深敬仰却明晰、单纯。

阿玉的篇章却又不同。陈丹燕用相对简单直接的方式讲述了阿玉病重住院时发生的点滴:对死后灵魂归处的迷惑和恐惧让阿玉变得孩子般任性,分外依恋并依赖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们。在与死亡的残酷争斗中,她竭力护卫自己终身保持的贞洁和尊严……目睹这些的陈丹燕,不由回忆起和阿玉的那些温馨往事,开始整理阿玉的人生故事,于是阿玉坚强、自立、良善、奉献的一生渐次呈现在我们眼前。对阿玉的讲述浸透了陈丹燕的无奈、沉痛、焦虑、疲惫、悲伤以及热爱和感动,所有这些复杂而深厚的情感,在那份写给阿玉的深情告白中得到了淋漓的表达。

两个不同的篇章又一脉相通,其相联处不在莲生和阿玉同住一家医院后短短五分钟的最后相会,也不因他们有着共同的血脉,而在于他们有相同的精神气质。他们是在古老、颓败的南方小城里长大的理想主义者,都注重精神生活,都带有特殊的精神洁癖。陈丹燕用细密的文字穿透流逝的时光,为我们描绘出两个长辈同样纯净的灵魂、同样古朴洁净的内心世界。

但莲生与阿玉更本质的联结根植于信仰层面。归根结底,《莲生与阿玉》讲述的是关于信仰的事,陈丹燕以客观平等的态度,从信仰的角度思考着父辈的生和死。莲生对信仰的坚持,让他在晚年谈及死亡时平静而淡定;阿玉的信仰的缺失,让她对死后的灵魂归宿茫然而惶恐。在信仰的天平上,他们仿佛是沉浮的两端,形成鲜明的对照。然而,在陈丹燕看来,阿玉的一生,同莲生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同样是一种对信仰最单纯和真挚的追求,从信仰的最纯粹的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完全相同的。

《莲生与阿玉》的文字温润深情,散发出沉静柔婉的素朴气息,这是陈丹燕对父辈的一次深切纪念、一份深情回报,也是她自己的一次精神寻根。一向擅写儿童、女性、都市题材和“旅行文学”的陈丹燕,在《莲生与阿玉》中回归家庭,回归故乡,回到灵魂的最深处,她梳理父辈的人生脉络,关照父辈的精神信仰,也找到了自己的根脉所在。这个根脉,是故乡,是家族的源头,亦是信仰,是灵魂的最终归处。

《莲生与阿玉》陈丹燕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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