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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阑小阁闲情多——晏殊《浣溪纱》浅析

[作者:钟陵]  [来源:《文史知识》1987年第6期]  [2007/3/16]
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干影入凉波。    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晏殊词以抒写闲情雅致著称,晁元咎曾称其词“风调闲雅”(《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上面这首词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清王士俊纂修的《河南通志·河南府·陈州》“西园”条记载:西园“在州成西,宋知州张咏创。中有七亭,曰:流芳、中燕、流杯、香阴、环翠、洗心、望京。有阁曰吟风,堂曰清思。又筑台曰望湖。宋晏殊以故相居此,于隙地有莎丛生,作《庭莎记》。据晏殊《庭莎记》记述:“介清思堂、中燕亭之间隙地,其纵七八步,其横南八步,北十步,以人迹罕践,有莎生焉。”他命人移植莎草,建为莎场,于是“光风四泛,纤尘不惊”,环境甚为幽美。词人“偃藉吟讽,无施不谐”,悠然自得。这首词写于宋仁宗庆历八年(1048)的春末夏初之际,晏殊于这年春天自颖州移知陈州。

词的上片写闲静中所见。“小阁重帘”,从空间上的高仄和分隔所形成的孤寂深静之境,写出居处的闲适。梁上燕子,来往穿飞,本是常见景象,这里却说是“有燕过”,似是在这以前,未曾有燕子飞过。仔细体味,其意实是说酒酣人喧之时,即使有燕子飞过,但因心绪纷繁,无暇顾及,虽有若无;酒醒人散之后,环境寂静,心情闲适,外界事物的细小变化,都能引起注意,自然地觉“有燕过”。杜牧《阿房宫赋》中写道:“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歌台舞殿的冷暖,和这首词里的燕子有无一样,都是因为物境的变化,而引起的心境变化。刘禹锡《乌衣巷》诗中也写到燕子,“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借燕子的一飞而串连今古,感怀今昔;这里也因“有燕过”,而使“小阁重帘”的孤寂深静的气氛动荡起来,暗示了词人心绪的流漾,带动词人眼光的移转,引出下面一系列画面的出现。“晚花红片落庭莎”,晚花,意即迟花、残花。“红”是色彩,“片”是形态。落红片片,而又偏偏飘坠于绿色的庭莎之上,红衰绿盛,对比鲜明,显然是一幅春事将尽的阑珊景象。“典阑干影人凉波”,曲阑本以供人凭倚眺望,而此时却是曲阑有影人不见,空见投影映清波,是人去客散后的气氛,同时也暗示出正是日光偏斜迫近黄昏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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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片所写的小阁燕过,花落庭莎,阑影入波,不仅是几幅客去人散后的图像的展现,而且从中可以看出词人视线由内至外、自上而下、从空中到水面的不同角度的变化,更主要的是词人的的内心活动也随之得到充分的反映。空中燕子的穿飞,地上落花的飘坠,水里阑影的投映,这一系列画面的推移、叠现,需要多少时间去注视、凝望?更需要何等闲静的心情!而这些物像所显示出来的逐步缓慢的状态,也反映了词人心境越来越趋于轻灵、幽微、深沉。

词的下片写闲静中所闻所感。“一霎好风生翠幕”,好风,是使人感觉舒适的轻风,而此风之来又只是短促的“一霎”,既无隐约可闻的声响,又无吹动物体的明显形迹,它是那样令人难以察觉,只是从那翠绿帘幕中沁溢出来的丝丝凉意,才意识到是好风的轻吹。“几回疏雨滴圆荷”,疏雨,稀稀疏疏,轻轻飘洒。圆荷,这不仅是形状上的描绘,而是指初夏出水如钱的新荷。这一句与李商隐的“留得枯荷听雨声”(《宿骆氏亭怀崔雍崔衮》),写的都是雨打荷叶之声,但一写秋雨洒打枯荷,一写春雨飘滴新荷,季节上有春秋之别,雨有疏密、轻重之异,荷有嫩枯之分,给人带来的感觉也有苍凉萧瑟与轻圓柔细之殊。疏雨之声极为细碎,而疏雨飘滴新荷之声更为轻细难以听清,但词人这里不仅能偶尔听到,而且是“几回”都能听到,既表明聆听时间之久,周围环境之静,更反映出词人心境之闲。

结拍以“酒醒人散得愁多”一句叫醒全篇,点清全词主旨。“酒醒人散”四字叙事,表明前五句所写都是筵散客去后的岑寂闲静景象。欧阳修曾说:“萧条澹泊,此难画之意,画者得之,览者未必识也。故飞走迟速,意浅之物易见;而闲和严静,趣远之心难形”(《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百六十《鉴画》)。画如此,诗词亦如此。以静写静,不一定能写得出闲静之境;以动写静,倒可能更见其静。这首词的前五句,就纯以动态描写衬出“酒醒人散”的岑寂气氛和闲静的心情。燕过、花落、阑影投映的画面之外,衬现着一双神闲气定的目光;疏雨飘洒新荷的细声之中,显露出词人凝神聆听的神态,写出了“动中有静,寂处有音”(吴雷发《说诗菅蒯》)的境界,更写出了词人在这闲静境界中特有的心理状态和情趣。

结拍一句中的“得愁多”三字点情,表明在声色景象的描绘之中蕴含有词人的闲情、闲愁。小阁燕过,是人去歌舞散,空有燕双飞,充满了空虚惆怅之感。阑影人波,既暗含着黄昏所带来的暗淡色调和清冷气氛,也流露了词人内心荡漾的淡淡愁绪。翠幕风生添暮寒,疏雨荷声增寂寥,虽然难以言传,但却可以意会。特别是“晚花红片落庭莎”的景象更加令人难忘,残花片片坠红,莎草丛丛摇绿,一边是调零、殒落、消逝;一边是生长、茁壮、旺盛,在这细小的花草之间,同样隐含着人生的存在、消亡的哲理,它能触引人们联想到人世的盛衰。晏殊从庆历四年(1044)罢相出知外郡,离京已近四年之久,不能不在内心产生年华迟暮、宦海浮沉的感慨。这就使词人在抒写闲情雅致时,往往拌和着朦胧的轻愁。

宴殊身处真宗、仁宗两朝,是所谓的承平之世,一生富贵优游,仕途顺达。他满足于稳定安宁的环境,追求闲适的境界。在他看来,“万汇之多,万情之广,大含元气,细入无间,罔不禀和,罔不期适”(《庭莎记》),世间万物都是如此,他的词也就着意表现闲适境界中的细腻深婉的意绪。然而,朝廷内部的倾轧斗争,政治上的风雨阴晴,个人仁途的波折起伏,不能不给词人的思想带来深刻的影响,也就自然在他抒写闲情的词中,常常浮漾着一种盛年难再的感伤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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