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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小史——以王维、杜甫、《云溪友议》、钱谦益为中心

[作者:邓小军]  [来源:《中国文化》]  [2007/9/26]
1.钱谦益注杜中的红豆意象

杜甫《秋兴八首》第八首:

红豆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钱谦益《钱注杜诗》卷十五注:

沈括《笔谈》及洪兴祖《楚词补注》,并作“红豆啄馀鹦鹉粒”,当以草堂本为正。《云溪友议》:李龟年曾于湘中采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34

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钱注杜诗》卷十七注:

《云溪友议》:“明皇幸岷山,百官皆窜辱,李龟年奔迫江潭,杜甫以诗赠之。龟年曾于湘中采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又‘清风明月苦相思’,此词皆王右丞所制,至今梨园唱焉。歌阕,合座莫不望南幸而惨然。”35

钱注《江南逢李龟年》引《云溪友议》所记李龟年唱红豆诗的故事,其中引出“歌阕,合座莫不望南幸而惨然”这一细节,尤其原本作“望行幸”而钱注作“望南幸”,这一异文,值得读者留意。

钱注以前,宋人注杜,在杜诗此二处,并没有这一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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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兴八首》“红豆”,《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分门集注杜工部诗》卷六、黄鹤《补注杜诗》卷三十,作“香稻”,自不注“红豆”。蔡梦弼会笺《集注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三十二,虽作“红豆”并注释之,但未引《云溪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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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逢李龟年》,《九家集注杜诗》卷三十四、《分门集注杜工部诗》卷十六、黄鹤《补注杜诗》卷三十四均未引《云溪友议》,蔡梦弼会笺《集注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三十七虽引《云溪友议》,但并未引及“歌阕,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

要之,宋人注杜,在此二处大多未引《云溪友议》,或虽引《云溪友议》,但未引及“歌阕,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钱注引出《云溪友议》此语,实为首创36。

按《四部丛刊》影印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明刻本、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云溪友议》,皆作“歌阕,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钱谦益《牧斋有学集》卷二《秋槐诗支集•闽中徐存永陈开仲乱后过访各有诗见赠次韵奉答四首》第三首“南国歌阑皆下泣”,及卷四《辛卯春尽歌者王郎北游告别戏题十四绝句》第八首“可是湖湘流落身,一声红豆也沾巾”,钱曾注两次引《云溪友议》此条,亦皆作“望行幸”。可见明代善本《云溪友议》,皆作“望行幸”。唯有明万历年间商浚刻《稗海》本《云溪友议》,作“望南幸”。

复按明皇行幸蜀中,其地理方位位于湖南长沙之西北,自长沙望蜀中,若作“望南幸”,便是欲望西北反而望南。若“望行幸”之“行”为方位词,亦当作“望西幸”,方向才对。可见《云溪友议》《四部丛刊》影明刻本、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以及钱曾注两次所引之本作“望行幸”为不误,《稗海》本作“望南幸”则误。《稗海》本《云溪友议》卷首无范摅自序,各条无三字标题,又有文字讹误,可见并非善本。

钱牧斋精于目录版本之学,引《云溪友议》不至于不引当时善本,而引文字讹误之《稗海》本。牧斋精于历史地理之学,亦不会不辨地理方位,误以“望南幸”为是。尤要者,钱曾注谦益红豆诗两次所引《云溪友议》亦作“望行幸”,而钱曾为牧斋族孙,又为牧斋之学生,所学来自牧斋,钱曾引此书不误,牧斋亦必不误。

然则牧斋注杜,何以要作“望南幸”?

按牧斋在明崇祯十六年所刻《牧斋初学集》卷一百六至一百十《读杜小笺》、《读杜二笺》,未注杜甫《秋兴八首》“红豆”,亦未注《江南逢李龟年》。据《钱注杜诗》卷首季振宜《序》述钱遵语:“我牧翁笺注杜诗,……极年八十书始成”37,可知《钱注杜诗》完成于牧斋八十岁,是年为南明永历十五年,即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可见,牧斋注杜甫《秋兴八首》“红豆”,注《江南逢李龟年》,是在明亡之后的清初顺治年间。

当身在江南的钱牧斋注杜甫《秋兴八首》“红豆”,注《江南逢李龟年》之时,正是永历政权延续明朝一线命脉于两广云南之日,亦正是牧斋心魂萦思永历政权之时38。职此之故,钱注《江南逢李龟年》引《云溪友议》李龟年唱“红豆生南国”,“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而作“望南幸”,与其说是从不善之本之异文,不如说是有意改“望行幸”为“望南幸”,以寄托牧斋及其志同道合者莫不南望远在南国之永历政权的今事今情。如陈寅恪《柳如是别传》论《钱注杜诗》所说:“细绎牧斋所作之长笺,皆借李唐时事,以暗指明代时事,并极其用心抒写己身在明末政治蜕变中所处之环境。实为古典今典同用之妙文。”39《钱注杜诗》此条,则不仅是“借李唐时事,以暗指明代时事”,借注杜而“极其用心抒写己身在明末政治蜕变中所处之环境”,而且是有意改变古典之细节,以确指今典40。

在《钱注杜诗》此条,红豆意象潜在地象征了明遗民的故国之思。

《钱注杜诗》此条,同时亦是留下解开钱谦益《牧斋有学集》、《投笔集》众多红豆诗暗藏之意蕴的一把钥匙。换言之,牧斋笺注杜诗,与自己所作诗歌之间,存有互证、互补的密切关系。此点特别值得读者注意。

在此当提出一个问题:杜甫《秋兴八首》“红豆啄馀鹦鹉粒”,钱注引《云溪友议》李龟年唱红豆故事,何以未引及“歌阕,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

原因当在于此处杜诗中有“红豆”二字。如果注出了唱红豆而“望行幸”,使“红豆”意象与“望行幸”之象征意义发生直接联系,则《牧斋有学集》、《投笔集》众多红豆诗暗藏的故国之思,将容易被满清统治者及其耳目所发现。牧斋于杜诗“红豆”之句不注“望行幸”,而于杜诗无“红豆”之《江南逢李龟年》注出“望行幸”,则使其红豆诗暗藏之意蕴难以被满清统治者及其耳目所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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