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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仙花上大学说起:兼谈戏曲演员的艺术征程

[来源:艺术中国]  [2012/10/24]
南国牡丹,盛开京华。广东汉剧优秀青年演员李仙花,荣获第十一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这是广东艺坛的骄傲,也是梅州父老的骄傲,更是精心哺育她成长的广东汉剧院的骄傲。李仙花是中国戏曲学院93级的本科大学生,是我院在校师生中的第五朵梅花,因而,又是中国戏曲学院的光荣。

1991年夏,李仙花来我院,先后在导演系和表演系进修。她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一位精明漂亮、善于交际的南国小姐。我问她,怎么没下海?她说:“有人曾出高薪,聘我当公关小姐。可我不愿意。现在,有‘下海派’(谓经商),也有‘上山派’(指攀登文化艺术高峰)。我就是想上山。”后来,她为了考大学和争取梅花奖,早晨骑车去校外补习文化课;下午学戏,练《改容战父》的椅子功,经常磕伤腿脚;练《阴阳河》的扁担功,颈背磨肿,脱皮一层又一层;晚上还得复习文化,直到深夜。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由于水土不服,感冒、泻肚是常事。熬炼了两冬一夏,终于双喜临门,如愿以偿。她的勤奋、进取和毅力,使我和很多老师深为感动。如今,她在我院导演系93级本科学习。来自八个地方剧种的十位女生,同住一间宿舍,还是上下床。其中,有三位梅花奖得主,五位剧团主演,年龄最大的已31岁。若是在家,这些国家一、二级演员,大多拥有三居室或二居室的生活空间。而在我院,她们白天要上8节课,每晚则蜷居这间宿舍里,复习、写作到半夜。有人把李仙花她们这些唱歌、拍片有条件,经商、公关有门路的演员,看成是自找苦吃的傻瓜。觉得她们已然名利双收,何必再上学清修?李仙花曾对我说:“我从10岁学戏,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既有自己的辛勤努力,更靠各级领导、老师、前辈的提携和剧院同仁的支持。得了奖,我不能倚在荣誉的宝座上自我陶醉,也不能被掌声、鲜花冲昏头脑。我酷爱广东汉剧,就要以本剧种的兴衰为己任。我正是带着这种承前启后的历史责任感上大学的。来学院进修两年,更觉天外有天,越学越感到不足,越学越感到戏曲艺术的搏大精深。钻进去不易,跳出来更难。我们这一代,是面向21世纪、继往开来的一代。毕业后回去,我要把学到的其他剧种的剧目、技艺以及文化理论、导演艺术等,充实到广东汉剧的宝库里。不仅要认真地继承,也要丰富、发展和创新。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才能以苦为乐、学而不厌。”古人云:自知者明,

自胜者强。从她的话里,我看到一颗自知自胜者的炽热之心。

当今之世,可谓群星灿烂。然而明星有两种:一种是恒星,像太阳那样光照人间,彪炳千古;另种是流星,一闪而过,瞬息即逝,在历史上留不下什么痕迹。愿仙花这颗今日的希望之星,矢志不渝、百折不挠,终成戏曲史上的恒星。

我认为,一个优秀青年演员成长为表演艺术家,乃六个方面合力所造就,可谓之“六合”,即:天赋、勤奋、机遇、功夫、体验、文化。有人说,第一流的演员,需要九十九分的勤奋加一分的天赋。这话不假。反之,光有九十九分的勤奋,而无这一分的“天赋”,也成不了第一流的演员。所谓“天赋”,既指嗓音、扮相、身材等,也包括悟性、灵气(艺术细胞)以及心理素质等。而后者比前者还重要。如有的表演艺术家,嗓音、扮相、身材都不太理想,但却能扬长避短,乃至化短为长,自成一派。这是因为他不仅付出了超常的勤奋,而且具有超常的悟性、灵气和心理素质。机遇也很重要。比如,遇上好老师、好领导、好的艺术合作者;演上好的剧本、适合自己的角色;得到争奖、进修、上大学的机会等。关键在善于抓住机遇而不错过。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然,本人的主观条件不具备,再好的机遇也等于零。

天赋、勤奋、机遇,说的是演员的主客观条件;而功夫、体验、文化,则是指演员的艺术造诣。纵观许多优秀戏曲演员的艺术征程,其造诣的提高,大致可分为初、中、高三种境界,即技美之境、情美之境和艺美之境。

作为戏曲演员,首先要掌握唱、念、做、打及手、眼、身、步等各种基本功夫。功夫是戏曲表演的基础。功夫的高下,取决于演员的摹仿力和表现力。苦练可提高摹仿力,使各种功夫技巧做到准确、规范。即所谓学“数”(掌握表演技能)。而巧练才能提高表现力,使各种功夫技巧具有形式美感,令观众产生耳目之娱。即所谓学“术”(掌握舞台表演技法和取得理想的剧场效果之窍门、要领)。从功夫的角度而言,表现力的强弱是优秀演员与普通演员的分野。演员的功夫技艺达到可让观众赏鉴和品味的程度,此即技美之境。

优秀的戏曲演员与影视、话剧演员一样,同样要善于内外结合去塑造人物。这就得掌握正确的体验角色的方法。戏曲的体验却又不同于影视、话剧,是表现性质的特殊体验。从生活到角色,必经程式的中介,求得内心节奏与音乐节奏、舞蹈节奏的浑然一致,从而成为一种经过技术固定化了的体验。戏曲演员必须锻炼自己对这种特殊体验的适应力,而优秀演员又总是在适应的过程中,激发出艺术的感悟力,即所谓艺术的感觉与悟性。从塑造戏曲角色来看,这是一种极为可贵的形象思维能力。凭着这种感悟力,表演才能由形似升华为神似,达到情美之境。

优秀的戏曲演员如欲攀上艺术高峰,成为真正的表演艺术家,必须提高文化,包括思想修养、理论修养和审美修养。对于演员来说,文化的提高不像技艺的提高那样时效显著。它给予演员的是攀登艺术高峰的后劲,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是提高对于精粗美恶、文野雅俗的识别力,凝聚跃入自由王国、形成真美一体的创造力,从而使自己的表演独具特色、卓然成家,达到艺美之境。总之,文化修养是水,艺术创造是船,只有水涨,船才能高。如果说达到情美之境的演员,给观众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他所塑造的某些栩栩如生的角色形象;那么,达到艺美之境的演员,留给观众印象至深的,是他那鲜明强烈而又浑然完整的艺术个性所形成的风格美、流派美。

从戏曲界的现状看,青年演员的文化修养偏低,尖子人才也不例外,这是他们攀登艺术高峰的极大障碍,也是戏曲能否再度繁荣的潜在危机。这就是我们鼓励青年优秀演员上大学的主要原因。其实,我国有200多戏曲剧种,2000多专业戏曲剧团,20多万戏曲从业人员,能上大学的只占千分之一。面向多剧种,为京剧和地方戏培养有德有艺、有学有术,能继承、能创造的尖子人才、播星火以燎原,是中国戏曲学院的办学方针。为此,不但要招收四年制的本科生和两年制的专科生,实行普通教育与成人教育两条腿走路,而且从95年起,还要招收初中型、师资型和科研型的编、导、表、音、美各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我院表演系专业主课的教学改革,是要突破以单纯剧目教学为主的模式,转轨为双基(包括剧目教学在内的基本技能训练与包括戏曲通史、通论及表演专业史论的基础史论教学)一创(开设“戏曲角色创造”等课,以培养学生的艺术创造力)的“三驾马车”模式,以适应21世纪戏曲艺术的发展。

从李仙上大学,兼及戏曲演员艺术征程的“三境六合”说,并谈到我院的办学宗旨和教学改革,是为了引起戏剧界朋友及各界读者对戏曲高等教育的关注。一家之言,未必正确,谨就教于同道、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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