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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来源:艺术中国]  [2012/11/10]
第一次听昆曲的时候,我是极不情愿的,只是因为朋友买了价格不菲的票。在剧场里我强撑着精神听台上依依呀呀,几番想要溜出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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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听昆曲时,是一次偶遇。独自一人去苏州旅游,那天下着小雨,本是打算骑车闲逛的,为此弃了自行车,只按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在车上才翻开地图看有可能到达的地方,我的目光随着地图上的指示线停在了一处:“留园”。下雨留客,又是留园,呵呵,就去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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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雨,园子里清静得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江南园林的好处之一,就是无处不在的回廊亭檐,所以便是下雨,你也可在园中穿着行,任檐外的细雨飘落,人却是悠闲着四处观景。一阵似有似无的丝竹之声透过雨帘飘向了我,我在假山游廊中四顾寻找,一处雕窗后,湖水对面的亭上两个女子一袭纱罗,一个抚筝,一个吹箫。我竟看呆了,以为是梦中。后来才明白,这本是园内固定的游览项目,恰恰是雨天,游人未至,但演出的人却来了,见没有游人,她们反倒自在的玩耍起来。而我便是最大的受益,无意中竟参与了这恰如古代女子们最自然最平常的生活。我几乎是惴惴地走到离她们最近的一处栏杆,斜倚着坐下,她们也看到了我,我们只是对视一笑,她们便读懂了我心里的话:不打紧,你们玩你们的,我只是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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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女孩自顾自地浅浅说笑,时不时地合奏几段曲子,那莺莺般的吴侬软语,我纵然听不懂,但也只觉得入耳的喜悦。我坐在那里,如陷在甜蜜中不肯起来,她们见我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竟从亭上喊话过来:侬想不想听昆腔儿啊?侬要是不听,没别人,她们就不唱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急着递话过去:我不走的,有的是时间,要听的,要听的!

之后,杜丽娘就从她的梦里款款走来了,丝竹如水如歌,罗衫如云如雾,眉梢含怨,香腮似嗔,那女子在亭台上如自言自语般的呓语,和我一样叹着这亭院深深,纵然有个春香在伴,却也和我一样独自赏着那姹紫嫣红,看过这十二亭台,她便转身款款地走进我随后很多年的梦里.....

那一天,我还是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从那一天起我爱上了那一种风情。我无意中落入这雨丝风片烟波画船的境,便注定会升起那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情,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不是戏,这似乎就是在轮回的某个经年,我和那样的一个女子确实的相逢。听不懂的唱词但丝毫不影响我的欣赏,隔着一湖秋水,我从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读懂了每个女人心中都有的“恰三春好处无人见”的惆怅。

戏演完了,演员重又走上亭台鞠躬谢幕,我也起身,以她的姿势答谢回给她,她抬起头看着我微笑,那一刻我明白她懂我是真心的欣赏,即便我听不懂唱词。

人去台空,此时这园子里便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还是坐在原处,静静地望着那隔水而立的亭台。我突然明白,昆曲之美不只是因为唱词,不只是因为曲调,不只是因为身段......昆曲的美,是将一种真诚的感叹拉伸延展着缓慢而精致的展现,那是一种被浓厚被郑重呈现出来的对人生的感叹,把一种真挚的炽烈的感情用生命的能量去控制着,缓慢持久看似平静实则浓稠地表达出来。就象用连续拍摄的手法在看一朵玫瑰的绽放,每一瓣花瓣都充满了色香,但它不急不燥,涵着内力,用收敛的方式控制着惊艳的迸张。

一种艺术,可以在每一个细节上做到如此极致,又不急于展现,这种艺术便是大美

一个人,可以在每一个阶段做到尽心,又不在意评论,这种人便是大贤。

昆曲,静静感受她绽放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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