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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style的年代,粤剧style何在?

[来源:艺术中国]  [2012/12/3]
今天中国,大概还很少城市有心情顾及到地方戏曲的振兴。而广州振兴粤剧基金会已经存在了20年。前几天广州刚刚举办了国际粤剧节,此间振兴粤剧基金会纪念晚会上,几任市长还登台唱了粤曲粤剧,以示对地方文化的热爱,都堪称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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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剧已列名世界非物质遗产,地方着力“振兴”,似乎不无理由。不过,何谓振兴,恐怕需要换角度理解。鼎盛时期的粤剧,名伶出场,万人空巷,如同今天的人们看天王歌星,这样的盛况是永远不会有了。那么“振兴”就只可以理解为一种不使消亡的努力、一份延续文脉的理想,而不可以理解为回归过去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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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二人转的“振兴”,估计能引起不少人的兴趣,以为各种传统地方文化种类,在今天都不无复兴的机会。这可能是一种谬见,一种不该有的奢望。今日的二人转,已非传统的唱法,而是乡野市井的俚俗笑话集锦,流行的实际上是“段子”。“段子”流行,适应今日人们的急促匆忙,无心去听长篇大论,真人版“段子表演”能在最短时间里实现逗笑效果。

包括粤剧在内的诸多传统戏曲或曲艺,需要心理的慢节奏去“入戏”,还需要公众有一定的社会文化准备去欣赏,要重新让多数人喜闻乐见起来,极为困难,这跟从业者有多大的努力、政府有多少举措,都没有关系。现代社会在清除人们的慢节奏,更重要的是清除了传统戏曲曲艺流行期的社会文化基础。

传统戏曲曲艺是传统社会的娱乐。当其兴盛之时,不只整个社会处于前现代社会的节奏之中,整个社会文化场境也为之准备了从价值观到审美认同的土壤。这些今日被目之为高雅的文化,无一不是在当时官方和正经人士的打压下得到发展,根本原因就在于它们都受到了民间和俗众的热捧。《清代禁毁戏曲史料编年》一书,对此有详尽记录,可资参考。一种“活”的文化,是很难被禁止的。而一种失去生存根基的文化,也是很难被复兴的。

现代社会拥有更快的节奏、更丰富的声色效果、更多的娱乐样式,哪一样都足以致传统戏曲曲艺于困境。就算传统戏曲曲艺能够因时而变,在台上弹琴跳舞,其内在的文化基因已不被现代社会的观众认可。这是一个传播高效的时代,信息迅捷、时尚奔涌、兴趣趋同、文化差异缩小,使传统及其各种呈现方式都处在压迫状态。时尚生产与明星生产进入了国际化阶段,一首《江南style》能在全球迅速流行又迅速消失。俗众的文化现实发生了深刻变化,不可逆转,这注定了传统戏曲曲艺将离普通人的文化生活远去。在这个江南style的时代,粤剧又会有何新style(风格)呢?

然而,断言传统戏曲曲艺就应当灭亡,也绝非一种负责的态度。所谓文化,原本不只是当下的现实集纳,而是一种累积性的收获。一种文化样式不再是人们的文化现实,但它仍应当是人们的文化历史,历史并不是就应该被埋葬。戏曲曲艺作为非物质遗产,可以被传习、被保存、被收藏,一定的条件下,例如旅游途中,也可以被观赏。这就如同我们长衫不是我们的生活现实,但长衫是什么样子、怎样制作、怎样穿着等等,仍然应当保留,而且可以被演示出来。

没有人去振兴长衫,因为人们知道长衫不可能被振兴,也无须被振兴。但进入纯粹文化的领域,那些衰落的样式总会让人们心有不甘。这种心情并不反常,不仅是因为人们有记忆、有历史感、有文化责任,还因为人作为精神的存在,并不是完全生活在被规定的状态之中。但实话说,对传统戏曲曲艺,有一种对待长衫的态度,就可以了。现在也有人在振兴汉服,大多数人,包括振兴汉服的人,却不会再穿汉服去生活。

地方方言的命运,与此类似。存亡应取决于人们的语言现实,而非外在力量的强行推行或者强行束缚。方言也是非物质遗产,宝贵的语言资源,同时也大多是活的文化。在一定区域内,人们用方言完成日常交往,这是很常见的。方言中有历史,有趣味,有地方民众的心理,强行约束,类似于在全世界推行英语甚至是伦敦腔,固然可减少麻烦、节约语言学习的时间成本,其实是格杀了文化多样性。粤语与粤剧的命运并不相同,但一切已经创造出来的东西,生命力都取决于人们现实的喜爱程度,这是一致的。

实际上,粤剧无须真正去追求兴旺,粤语也不必缩小其用途。历史上,参加科举的人无分南北,一律都需学习正音,官员也能操正音官话,但普通人的日常语言并不受到强行改变;戏曲则屡遭压制而大兴。

无论何时,人需要对历史和文化抱一份留存的心意,对消逝的有温情;也需要在现实中抱一种顺其自然的因变态度,尊重人们的文化现实和文化选择是重要的。(作者为国内著名杂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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