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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目中的秦腔“四大名旦”

[来源:艺术中国]  [2013/3/8]
秦腔历史上名旦云蒸霞蔚,我只在自己看过的名旦中选出“四大”来,没有看过的李正敏、王天民等不敢随便妄论。一家之言,权做引玉之砖。

(一)孟遏云    唱腔既悠扬婉转,又浑厚宽阔,既有男旦唱腔凝重、奔放的特色,又有女性特有的俏丽。秦腔早期的两部电影孟氏都有参加,她演的王妈、李母给后人树立了一个榜样,我看过的无一人能赶上(更不要说超过了)。她的青衣没有秦腔舞台上常见的伧俗之气(有的青衣把秦香莲、王宝钏演的毫无区别,有的扮相、表演粗俗的像刚下地归来的村妇在唱自乐班)。她的田夫人庄重中透着机敏,与刘易平的田云山的耿直、华美丽的胡凤莲的欲说还羞交相辉映,使那一晚台上流光溢彩,而今有人演的像个媒婆,与人物身份、环境相去甚远。

浏览网上很少有人谈孟氏,所以我在这多说几句。孟氏在《火焰驹·路遇》中的“跑场”(电影没有)曾引的同行在侧幕欣赏、叫好,一位在易俗社工作多年的老人说道:“再也看不到那么好的‘跑场’了。”可见其艺术不能说前无古人,至少是至今后无来者。看过一篇文章《孟大姐在彬州》,介绍孟氏在三、四十年代在彬县演出,吸引上万观众在寒风中观看,忘了寒冷。在来看专家的评论,叶圣陶先生赞道:“听她一句一句唱下去,你心中再不起旁的杂念,光受她的唱的支配……领略这味道是一种愉快,一种享受……她的声音那么一转,一转之后又像游丝一样袅上去,你就默默点头,认为非那么一转又袅上去不可。她把一个语音斩钉截铁的喷出来,才喷出来就划然煞住,你就咂咂嘴唇,认为惟有那样喷出来就煞住才恰到好处。”梅兰芳谈到:“她演李母,不是用贫婆子那种炉子去简单地刻画这个官宦人家的老太太,而是恰当地表达李母的身份,可以看出,她把青衣和老旦的演技融合在一起了,这是一个成功的创造。”与外地人听不大懂越剧可还是爱听徐玉兰、王文娟一样,真正优秀的秦腔名旦的艺术也会赢得外地的文化、艺术大师的青睐的。

(二)肖若兰  唱做俱佳,自有公论。我认为她唱腔的最大特点是流畅中的多变,首先是自然流畅,其次是她用独特的润腔技巧使唱腔美不胜收。评论家杨文颖先生说她能唱出唱腔设计无法设计的附着于唱腔骨干音符前后左右的枝蔓小腔。而正是这些枝蔓小腔使得肖氏的唱自出机杼,韵味十足。

戏曲理论家陈幼韩先生说戏曲唱腔是语言的音乐化,是在音阶音符基础上的生活语音式的声音滑动,它的发声里的大嗓、小嗓、云遮月、水音、立音、将音、炸音等许多独特的行当音色和表现音色,都为歌曲发声所不解。我认为这也正是一个歌唱演员按照同样的谱子唱不出戏味来的原因(当然还有吐字等多方面的原因)。可惜我们的许多青年演员认识不到这些,盲目的跟着别人跑,丢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当然这些都是要下苦功夫的)。

我喜爱肖氏艺术还因为她不论什么场合,唱腔始终如一,不象有的名演员听录音还可以,一见人多,就以蛮力换掌声。肖氏很少得到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但她能镇住全场观众静静的听,细细的品,其艺术更具慑服力,非等闲可为。

曾分别与两位花旦名家(与肖年龄相仿)谈秦腔,其中一位得知我最爱听肖若兰时,说:“有眼力,人家的嗓音运用是最自如的。”另一位则情不自禁地低声吟唱:“他为升官为发财,只道我发痴又发呆。”能令同行赞赏,可见其艺术魅力。

(三)马友仙   我选她,是看中她对80年代以来秦腔舞台小旦行当的影响,可以说她的影响最大。可惜后学者大多数基本功不扎实,不讲究,没有真正把握她唱腔的灵魂,马氏化用歌曲唱法,化得妙,听来是戏,后人口淡,唱出来是“戏歌”。

我认为她的嗓音、表演风格最适合演韩英,壮志豪情喷薄而出,可以说她塑造的这一人物与李正敏的王宝钏、郭明霞的秦香莲、孟遏云的王妈、肖若兰的胡凤莲、王玉琴的佘太君、肖玉玲的黄桂英、同样成为秦腔人物画廊中无可替代的形象。

(四)郭明霞  “文革”后在各自行当中影响最大的旦角,除了马友仙,就数郭明霞了,许多唱腔经她一唱,即为不二法门,让人觉得非如此唱不足以表达人物感情,特别是苦音唱腔在与她同时代的青衣中,我认为只有李爱云有此功力,和璧隋珠,相耀秦坛。

我最欣赏她的《四贤册》,这是她渐别舞台前留下的一个精品。有一年电视预告演该剧,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青衣对别人说:“现在都说郭明霞的《四贤册》好,今天我一定要看看。”由此证明观众的反映已传到专业演员的耳朵里了。也有不同意见,我去买该剧磁带,柜台边的一人说“这不咋样,《赶坡》好!”《赶坡》是好,我也有磁带,但我看到的几次演出感觉有些放的太开,不如磁带里的凝重、韵味悠长,所以在我心中打了折扣。而《四贤册》无论是在优秀折子戏联播中,还是在电视艺术片里,还有磁带里,表现一致,感人至深。热爱郭明霞艺术的人可细细品味一下。

之所以选这四位,基于她们精湛的艺术和对旦行后人的影响,她们都不是只唱红一、两出戏,孟、肖能戏甚多,马、郭独特的唱法使她们唱过的戏都留下经典唱段。孟的声望在肖之上,肖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把她孟姐排在她前面,后三人唱腔各具特色,顺序是按是否善于表演而定。

(五)遗珠之憾    名额有限,再说说“四大”之外的名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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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爱云   没选是因为没看过台上的表演,把她放在“四大”后面的首位,是因为她的唱腔有过人之处,当年《庵堂认母》宋上华与李爱云同排,李的留了下来,取胜之道就在于她那听来令人热耳酸心的演唱,李氏之后不乏有名之士来唱,有的相似(广雪琴),有的差的太远;而与李同时还有王玉琴与刘茹慧的版本,不用我说,大家听听看。李的《三上轿》也是精品,高出同辈许多。《楼台会》因唱腔变化较少,在我心中不如前两个受重视。

她的唱腔看似朴实无华,又不乏跌宕、变化,韵味之纯正,有如刘易平的须生唱腔,好听难学,须有上乘的嗓音,扎实的唱工,不能掺杂使假,所以后学者少,二位也少有人提及。这也是我虽没看过也还要多说这些的原因,爱秦腔的人不该淡忘李爱云。

2、张咏华   已有文章在网上,这里不多说。现在常看到某些小旦演员一出戏始终挺胸抬头,但气势不能贯满台时,看到演当代都市女性还村态未脱时,更觉像她那样全面的旦角很难找到。老一辈的还有崔惠芳与之风格相近。

举一小例,她的《冼夫人》那一段新颖、灵动,无高水平的唱工拿不下来,也有人唱,高下分明,张的如山间清流,自然地曲折流淌,他人的如人工水渠,直来直去。

3、肖玉玲   唱腔委婉直追肖若兰,至今还能登台演唱,又教出了个梅花奖,更为人们熟知,我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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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巧云   《三上轿》中有上乘表演,值得称道地方很多,又得郭葆华夫妇相助,堪称精品。《算粮》也很出色,秦腔这折与晋剧王爱爱的相比,唱腔短而散乱,一不留神,戏就“凉”了。名家会演时,在特别会唱的郭明霞之后,余巧云不急不燥,举手投足,回眸顾盼,因人而易,从人物身份出发,注意收和放的有机结合,给人一种虽挖了多年野菜,可毕竟还是相府千金的感觉。当年为进京特调余与肖若兰双演胡凤莲,可见其水平,那时可凭的是真本事,没有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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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要再选,那么还有全巧民、王玉琴、崔惠芳。

正是以上这些名旦用她们的艺术让我三十年沉迷于秦腔。这次不论媒体选出的是谁,我建议还要多下苦功,做一个能把观众吸引进剧场的名旦,否则,戴上无数桂冠也不能真正赢得观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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