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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松梅演潮剧《祥林嫂》的体会

[来源:艺术中国]  [2013/5/20]
移植自淮剧的潮剧《祥林嫂》,是原来整部剧的大结局部分,其主要表现的是祥林嫂在受尽命运捉弄、社会迫害,最终沦落为街头乞婆之后,在大年夜的风雪中、满天的祝福声中孤独而悲惨死去的场景。

潮剧《祥林嫂》虽是个短剧,但对潮剧传统老旦行的表演来说,难度较大。其一,传统潮剧老旦绝大多数都是作为配角出现,一般戏份较少,而这个短剧却以一个老旦挑起一台戏,是对潮剧老旦行的一个突破。其二,在剧中,由于人物的特定状态,只能全靠唱功来表现,连续不断长达13分钟的唱段,即使在潮剧老旦应工戏中也少见。所以,潮剧《祥林嫂》在唱功上是对老旦演员的一个考验。

抱着挑战自己的心态,我决定出演潮剧《祥林嫂》这个短剧,并把它作为我参加广东省第四届戏剧演艺大赛的参赛剧目。排练中,我先从把握人物整体形象特征和加强相应的基本功训练入手,再按照剧中人物的心理情绪发展来深入刻画人物。



剧中,祥林嫂这个人物是一个命运悲凉、遭遇曲折、结局凄惨的旧社会女性。她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被卖为童养媳。新婚不久,其丈夫祥林就暴病身亡,婆家将其视为灾星,准备再卖给山民为妻。祥林嫂反抗婆家逃到鲁四老爷家当佣人,但,仍没逃过第二次被卖的命运。她嫁给了山民贺老六并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本以为从此可以欢乐渡过余生,可不幸再次降临:儿子被狼吃掉,丈夫老六又病死。随后,孤苦的祥林嫂又回到了鲁四老爷家当佣人。由于遭受不幸打击,同时受 “死后分尸” 封建迷信思想的愚弄,祥林嫂从原来的活力充沛逐渐变得迟钝麻木。而封建迷信的鲁四老爷看到祥林嫂再无利用价值,也将她视为妖孽、灾星驱逐出门。祥林嫂最终变成一个人人视之如瘟神、神志不清的街头乞婆。

这个短剧表现的是祥林嫂临死前最后一刻,对自己一生不幸的控诉与质疑。在这个特定的情境中,她是一个身心憔悴、濒临死亡状态的老年女性形象,应当显得眼神涣散、形容枯槁、动作僵硬无力。就此,我确定了注重步法、情绪表达和神情刻画,以神带戏的表演方式。对于人物那种长时间神志不清而突然短暂清醒的精神状态,我的理解是: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即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这也决定了我在表演过程中必须注重眼神的变化运用——即时聚时散。



潮剧《祥林嫂》这部戏,在形式上主要由一个四拍四到四拍二再到四拍一快唱的唱段构成,因此,对演员的唱功要求很高,口齿要伶俐,气息更要充足。在决定演这部戏之后,我就开始对自己进行唱功强化训练:每天都安排专门的吊嗓、吐气、吞气等声腔基本功训练;进入排练之后,每天坚持不间断地学唱、练唱;在排练后期,我还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唱段,找出其中的不足,从旋律音调到感情表达,再到咬字吐音,一点一滴做改进。总之,我力求以自己充足的气息和饱满的感情状态,来唱出祥林嫂这个可怜又可悲的旧时代女性的心声。

祥林嫂这个人物的特定年龄、特定身体状态,与我本人的实际情况差距比较大。为了能够逼真地表现出这个人物特定的身体动作、步伐和神情语态,我在日常生活中就非常注意对老年妇女行为举止的观察和学习,这让我收获颇大。例如,我就在我家小区楼下,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上学到脚步的缓慢沉重,走路的半弯腰体态;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风老妇身上学到了手指挣扎伸出时的僵硬颤抖;从一个电视采访节目中知道了老人说话时的有气无力和边说边想的迟钝反应。我把我所看到的这些特殊细节,进行有目的的加工提炼和整合,最终确定了祥林嫂这个人物眼神时聚时散、神态飘忽不定、身段僵硬半弯腰、步法缓慢沉重,充满沧桑感而又时时处于失重状态的形象风格。



在确定了祥林嫂这个人物的整体形象风格之后,接下来就是根据人物情感变化,补充完善一些细节表演技巧。潮剧《祥林嫂》的剧本,在人物心理情绪变化上可分为触景伤情、回首一生和命运质疑三个段落。

第一段,触景伤怀。一首童谣营造出年夜气氛,声声爆竹惊醒了祥林嫂麻木的心灵,热闹的祝福声刺痛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祥林嫂从浑噩中逐渐清醒,伴随着痛苦逐渐清晰,更无奈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凄凉。基于这种热闹环境和自己悲惨状态的巨大反差,祥林嫂最终唱出自己的感叹:偏是我,脚下有路难行走,孑然一身顶风寒。

在这一段戏中,随人物感情的变化,人物的动作也有一个完整的表现过程。一开始,人物被爆竹惊醒,出于以往总是被人呵斥的习惯性而感到害怕,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只有紧抓手中竹杖作为依靠;接着逐渐清醒,感知到是年夜到来以及自身的孤苦,配合身段、眼神,一段一边思想一边念出的缓慢念白,突出了人物的整个出身境况。随后,突然袭来的风雪,让人物在刺骨寒冷中感慨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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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自诉苦难。阵阵风雪中,人物回顾一生,一幕幕的不幸与苦难依次浮上心头,其整段唱腔,从开始的饮泣吞声到最后的悲愤难当,一重重逐渐叠加,达到感情的爆发点。

这一段,唱腔是音调一句比一句高,感情一句比一句强烈;身段动作同时配合,表现出年老体弱,难耐久站或久坐,坐立交替;竹杖是重要道具,用以突出人物僵硬麻木的老年身体状态;眼神则是平静时的散乱和激昂时的聚散交替。最后,人物在激昂后虚弱地跌坐在地,为下一段泪血控诉做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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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命运质疑。人物从自身的绝境出发,先怀疑自己的悲苦命运,接着质疑身边所有人的行为、思想和整个生活、整个社会,最后,由质问天地而达到情感表达的最高潮。结尾,一个让手中“福”字随风飘走的姿态,展现了人物对人间、对天地万念俱灰的绝望,将其死亡提升到一个人间悲剧的高度。

这段表演的重点仍在唱腔方面:从渐快到快,一大段唱词紧接着一段散板高音,以高昂的唱腔表现人物满腔的愤激不平,将情绪推向高潮,与结尾寂静无声地死去形成动静完美的呼应。在这段表演中,人物身段、神态上,虽然保持着特定身体状态的形象风格,但,随着感情逐步高涨,也须在适当的情绪点上加入夸张动作和神情,且要点到为止,以防止人物整体形象特征走形。

经历一番辛苦,我凭借潮剧《祥林嫂》,获得了广东省第四届戏剧演艺大赛的银奖。虽然,当时的演出效果与我的预期还有些距离,但,大赛的银奖也算是对我辛苦付出的一个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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