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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人的猫冬,晕酒,唠嗑与二人转

[来源:艺术中国]  [2013/10/18]
这次到东北那旮旯(方言,即“地方”东北人说话随时都会带出“那旮旯”几个字),和东北战友一起活动了好几天,深切感受到东北人的豪爽与热情。这一点在酒桌上也表现得十分充分。例如脸盆般大小的菜碗,可以盛下近半斤酒的酒杯,就餐的时候白酒啤酒好几箱酒就摞在饭厅那旮旯,一顿饭可以吃好几个小时。说话都是“我哥”“我姐”“我姐夫”,让人心头热乎乎的。

据说东北人十分讲究避讳。在全国各地,小吃最有名的一种就是“兰州拉面”,可是到了东北就变成了“兰州抻面”,为什么不叫“拉面”而叫“抻面”,这恐怕与东北人喜欢避讳有关系。其实不管是拉面还是抻面意思都是一样的,可是东北到了东北,叫法就是不一样。还有一个词,“小姐”!在南方的饭店,你在饭店里面喊“服务员”,恐怕没有人愿意搭理你。但是你喊“小姐”的话,服务员恐怕马上就得过来。但是在东北,你在饭店里面喊“小姐”,就是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搭理你的。别人只会对你感到厌恶。因为在东北,“小姐”这挺好的一个词居然变成了从事色情行业人员的一个称谓。不知道把土鸡说成“笨鸡”是不是也在避讳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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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文化也很有特色。在东北,挺好的白菜新鲜的不吃,非要用盐腌制好几个月,再捞出来吃,美其名曰:酸菜。有名的翠花上酸菜,这里的酸菜不是我们南方一带的“泡菜”,就是这种大白菜。用酸菜放血肠、大骨头等等一起炖的菜,又叫杀猪菜。杀猪菜的意思就是说这是过年最好吃的菜。我们那天在铁岭就吃到了这种酸菜血肠大盆菜。

东北人喝酒都是用大杯子,喝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初来的人,看到这么大的杯子喝酒真的要被被吓唬住,在南方尤其是在广东那里都是几钱几钱的小杯子,对着菜慢慢喝,一下一小杯。饭碗也小得可怜,最多能盛上一两饭。在我们湖北,能容二两酒的杯子二两米的饭碗就算可以的了。但是在东北,用能容近半斤的大杯子喝酒,举杯者提议着首先喝到一定位置,俗称“打样”,说上让桌上的其他人照着他的量喝。再有就是桌面所有的在座者都得说祝福的话,俗称“提议”。另外,敬酒的时候,下属的杯子不能超过领导的杯子,并且是越低越好,年幼的不能超过年长的杯子。当然,这些只是听说,还没有过多的深切体会。席间只是深切的感受到东北人待客的豪爽,热情,真切。

在东北那旮旯,有一种菜肴叫乱炖,就是把什么样的菜都放在一起炖。比较常见的就是:茄子炖土豆,豆角炖黄瓜,粉条炖猪肉等等。还有就是吃没有加工的生菜。诸如黄瓜,茄子,白菜,葱,辣椒都是可以蘸酱生吃的。那天沈阳战友老杨用他的私家车把我们带到沈阳郊区去吃笨鸡(土鸡)炖蘑菇,这是东北的又一道名菜。我就亲眼看到那些个优雅秀气的大姑娘们就是拿着直接从地里扯来的大葱掰下来洗都没有洗一下就蘸着大酱(东北大酱的原料就是二比一的大豆和盐,制作过程比我们江汉平原人做酱要复杂得多)生吃的,由于看着新鲜,我也随手掐来一截,试着蘸大酱尝了一口,得,还行!甜中带辣,略微有些刺鼻。便于发热。那天我们就餐的那家农家餐馆案头摆放的生黄瓜也是专供前来的食客生吃的。平时几乎从不吃生黄瓜的我也从案头拿来一截生黄瓜吃起来。主人家见了立即热情地招呼我:“这里有大酱,蘸着吃!”我笑着回答:“不用了,就这样吃也可以了。”其实,以我们江汉平原人的口味,还是觉得那大酱缺少辣味又太咸了一些,于是只好婉拒。

东北人平常时候下酒的菜并不讲究。甚至是“白酒就大葱,一盅顶两盅。”来客了就是一碟花生,一碟炒鸡蛋,一棵白菜芯,几根大葱,整个下午就可以在喝酒唠嗑中度过去了。用这样的菜下酒?是东北人生活简朴吗?不是。东北人喜欢喝白酒,就是为了御寒,特别喜欢喝度数高的,够劲儿的,喝酒有时不要什么小菜.就跟我们江汉平原人用焌豌豆下酒是一样的道理。在乎的是酒而不是菜。此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东北属于暖温带,冬冷夏凉,四季分明,且春秋短,冬夏长,尤其是漫长的冬季,一般都在半年左右。那冰雪覆盖的寒冷长冬,不适合人们在户外活动,人们也就只有猫在家里了。连续半年的时间猫在家里的人们都在做什么呢?男人喝酒,唠嗑,女人看家,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再闲着了就打牌。所谓唠嗑,就是聊天,是那种漫无目的的闲聊,时间也就好打发了。如果是杀猪过年,东家那头被杀的猪有四分之一以及内脏的全部就都是被请来的兄弟们在晕酒的时候给解决掉了的。有了这些豪爽的往来,有了这些无间的闲聊,东北人能不相互亲热吗?有条件的还可以来几段二人转。

二人转在东北是很受欢迎的文艺表演形式。它属走唱类曲艺,流行于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和内蒙古东部三盟一市(现呼伦贝尔市、兴安盟、通辽市和赤峰市)。在整个东三省,我们所到的每个省会城市都有赵本山的刘老根大舞台,东北人喜欢二人转更甚于我们江汉平原人喜欢花鼓戏。

二人转“小帽”的某些唱腔,就是从山东“蹦蹦戏”中借鉴的。其唱腔是以东北民歌、大秧歌为基础,吸收东北大鼓、莲花落、评戏、山东梆子等曲调。民国年间,二人转艺人社会地位最为低下,没有固定的演出场所,往往从一个乡走到另一个乡,在田间地头,或者农家炕上演出,因而旧称“蹦蹦戏”。这也与东北的长时期猫冬有关,如果表演人员过多,则不适合东北人家的炕头演出了。如今的二人转可就不一般了,赵本山的刘老根大舞台几乎把东北二人转传得家喻户晓。

外地人到东北旅游看二人转也是一项不可或缺的旅游项目。我们在东北看了两场二人转,一场是随旅游团在哈尔滨的俄罗斯大剧院,398元一张票,就坐在舞台跟前,送一顿西式晚餐。一场是在沈阳的东北浪(剧院),那是沈阳战友陪送的,据说只需50元一张票,坐在靠前的正中间。东北二人转史称小秧歌、双玩艺、蹦蹦,又称过口、双条边曲、风柳、春歌、半班戏、东北地方戏等。表演的时候只需两人即可:一男一女,服饰鲜艳,手拿扇子、手绢,边走边唱边舞,说一段故事,唱一段歌曲,唱腔高亢粗犷,唱词诙谐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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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们看到的一段二人转为例就足以说明东北人为什么格外喜欢二人转了:

音乐响起,一男一女从舞台右边走上舞台前台正中,男的一年轻小伙,女的搽粉戴花,身穿旗袍,拿一手帕,相互的关系是后妈与继子。以那男演员的话说就是“我爸的老婆”。他们的表演以唠嗑开头。唠着唠着,那女的脸部皱起,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丰满少妇一下子变成一个满脸皱纹歪嘴缺牙的老太婆了。就在观众大笑不已的时候,俩演员又开始唠嗑了,唠着唠着,那男的突然就把那女的胳膊狠劲拍了一下,那女演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观众怔住了,紧接着那女的扬起右手掌向那男的脸上“啪”的就是一巴掌,刚才被怔住还没醒过神来的观众一下子忍不住爆笑了!最搞笑的是那个女演员给观众的敬礼。一般演员在台上向公众敬礼都是双手重叠按胸,弓背弯腰屈膝,这位女演员却是既不躬身,也不弯腰屈膝,而是立直身板,双膝向两侧扩开,人稍作下蹲式,又是一身旗袍,这一别扭古怪的敬礼招式顿时让观众忍俊不禁,开怀大笑不已。

这俩演员在打斗中退场,又上来一中年男演员且唱且走,那男演员走到舞台前台正中在尽情地唱歌,忽然从侧面上来一女演员坐在到那男演员旁边的一把椅子上,那男演员豪情满怀地歌唱,坐在一边的女演员却摇头晃脑像是被吵闹得死去活来却又无可奈何地受着折磨,结果,男演员的歌没唱完,坐在旁边的那位女演员已经昏厥倒地,这时后台走出来几个人匆匆把她抬走了。那在唱歌的男演员见了此景做出心生厌恶情状,继续唱自己的歌。刚好唱完,刚才的那几个人又从后台走过来对那男演员说:殡仪馆的炉子已经打开,可是还有一个尸体没有送来,为了不浪费燃煤,只好把先你送去凑个数!说着,就合力把那男演员搬倒抬进后台去了。其实这就是一种演员退场的方式,只是不拘一格罢了。看到这里,观众席上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其实二人转的最大看点就是在整个演出过程中创新意识很强,不像戏曲舞蹈唱歌那样有固定的舞台格式:必须是右边上左边下,演员在台上脚站立的姿势必须是丁字形,台词也都是事先固定好了的,戏没演到那里观众就游已经知道后来的情状了;二人转演员的出场退场没有一点规定,就连舞蹈也是想象奇特,居然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和织女,张生与崔莺莺,甚至把罗密欧与朱丽叶全都一起组合在一起,其中心就是表达青年男女的忠贞爱情。演员的台词随意性也很大,也很能逗乐,演二人转就跟东北人唠嗑似的,只是演员临场的应变能力很重要,演员在演出时随时都可能表现出让在场的观众意想不到的情景。在需要猫过漫长冬季的东北人,有了唠嗑,有了晕酒,有了这以逗乐为主的唠嗑似的二人转,东北人的漫长寒冷的冬天不就好过得多了吗?这才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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