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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安提戈涅》白色的魅力

[来源:艺术中国]  [2015/7/9]
李六乙是当今戏剧界的鬼才,他鬼机灵地抓住了用现代舞台诠释古希腊悲剧《安提戈涅》的契机。这个契机很简单,它只不过是一种太平常不过的颜色而已——白色。白色,在生活中的确是太常见了,但它在精神领域却又显得太不寻常。它是公平、公正、正直、正义、纯洁,乃至真理的象征。当然,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还把它当做祭奠死亡的色调。导演李六乙巧妙地在首都剧场较为宽阔的舞台空间浑然大气地运用白色,一开场就用鲜明、耀眼的白色光芒,把剧场内猝然而降的黑暗洗亮,好像连带着洗净、洗亮了每一位观者的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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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寓意还不止于此,它同时也在向我们暗示一座白色的城市,即悲剧作家的出生地——希腊的都城雅典。雅典,不仅从城市建筑色彩上看是白色基调,若从其古老城邦民主制度的载体——这一独特身份上看,毋庸置疑也是白色质地。想不到这样一种单纯的白色,竟然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历史、人文内容。而李六乙所选择的、这个深入剧核的切入点,似白昼的光、冰川的凉、白刃的亮、白蕊的香……而我们这些像被白色的绳子捆绑在剧场座椅上的人,竟然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让他白色的谋略得逞,一步步把我们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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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提戈涅》这样不朽的悲剧所征服是一种荣耀,并验证心灵的敏感度没有问题。它既让观众悲戚以致悲催,更让观众思考以达思辨。国王克瑞翁一开口说话便冠冕堂皇、头头是道,好像人间道义与真谛尽在其掌握,总是用城邦成败攸关、全体成员的利益和身家性命所系之类的微言大义来压制异己和异议,也大多总能够撑住场子,保住面子。但是,执意要为殉难的哥哥埋葬尸体的安提戈涅却没有被他的专横跋扈所震慑,并公然违抗了他所宣布的、显然是非人道的城邦禁令:“禁止城邦任何人掩埋死者波吕尼,禁止任何形式的哀悼,让这城邦的叛将曝尸荒郊野外,让野狗和鹰隼啄食他的腐肉……”

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安》剧舞台上大部分时间里出现13个演员,其中11个城邦卫兵、公职人员,加上1个国王和国王的外侄女安提戈涅。13在西方是不吉利的数字,因圣经中出卖耶稣基督的故事“最后的晚餐”中由13人而预示有人难逃一劫。除了国王之外的男演员们有几次烘托剧情的狮虎般的吼叫,有的隐喻战场的铿锵肉搏,有的表达内心的纠结与挣扎,有的则提示凶险的横祸即将来临……此时无言胜有言,正与剧作家索福克勒斯善于制造戏剧紧张感的特点相符,从而凸显了人物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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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克瑞翁不仅不让安提戈涅安葬哥哥,还把她囚禁于坟茔,促使其自缢。紧接着,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了,安提戈涅的未婚夫、国王的儿子自杀,王后亦寻短见。最终,国王本人也追悔莫及,以致精神崩溃,变成疯癫怪人。在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看来,克瑞翁狭隘而过度地坚持他的城邦利益原则和公民义务,却蔑视了神明,无视自然法的存在,没有对一个死者尽到应尽的人道责任。他所塑造的遵从自己内心与天条、宁死不向强权低头的女性形象,两千多年来,一直提醒着人们要想保存或复苏人性,有时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人类从野蛮进化到文明的过程是十分漫长的,古希腊悲剧如《安》也就获得了常演常新、长盛不衰的理由。

真理和正义是洁白的,追求真理和正义的心也是纯洁无瑕的,导演李六乙为我们在戏剧舞台上搭建了一座基于深刻人性的、神圣辉煌的白色宫殿。说实话,我在这座一切都袒露无遗、又一切都深邃无比;一切都作用于情感、又一切都沉淀于理性的白色宫殿里还没有待够,不是我们喜欢看别人的惨剧发生,而是我们看到了惨剧之所以发生的某些值得思考和回味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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