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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的目光”陈琼贵中国画作品展

主办:关山月美术馆        日期:2018.6.26-2018.7.4
移动的目光

——水墨画家陈琼贵的视野与觉变

陈向兵

统观陈琼贵的水墨作品,无论是传统的写意山水,还是现代简约的水墨民居、以至当代性的抽象景观,颇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既尊重传统——有着扎实的笔墨线条功夫,又有其率性而为的现代绘画倾向,不断尝试着在中国传统艺术的形式上寻找自我的突破,他以游移的目光在古今之间、中西之间、在山野与城市之间寻觅着自我的定位与价值。

陈琼贵曾从传统中汲取了丰富的涵养。自幼他便痴迷于篆刻,能用刻刀熟喑地刻出方寸间的玄虚;后又开始研习书法,跟随马波生老师学习书法逐渐进入到山水画。而且,仔细传摹过山水宗师北宋郭熙的作品《早春图》、李成的作品《晴峦箫寺图》、范宽的作品《溪山行旅图》、南宋李唐的作品《万壑松风图》等。陈琼贵从艺术史上追寻的是对沈周、龚贤、黄宾虹等在笔墨上求新有变的几位山水大师,对他们的风格心向往之。于是,早期的作品显现得更多的是传统的样式与情趣。他遵从传统,习古而摹古,传统山水画的非常多,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说,他的目光这时还只停留在名家大师们笔下的大山大川之间。但同时,陈琼贵的水墨也显露出笔墨与景物的尴尬——这也是当下许多青年中国画家的一个普遍性问题——过于尊古则囿于老套,创新而又无源。且传统的山水画创作方法一般是从临摹出发,重视学习古人而不是写生,题材和绘画语言高度程式化。

正是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陈琼贵没有止步于此,他的目光逐渐转向新的视角。在跟随国画大家们的踪迹的同时,他从传统山水的路上逐渐走向现代水墨的探索之路。不断尝试以新的笔墨语言创造水墨山水的新形态,尝试新的视觉感受。特别是在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攻读硕士学位期间,陈琼贵跟随张彦教授、陈钠教授更深入地理解了中国画的真谛,对现代中国画有了更多的了解,如读研期间的大幅山水画《巍巍太行》,天地洪流似展示出对传统山水的敬意与把控,用笔粗粝设色醇厚,画面有气势而无逼恹感,透露出学院派的素养与老道,也凸显出对现代笔墨的尝试性转换。此时,陈琼贵的山水画之变更直观地来源于创作对象的拓展,也源于其目光的流转与观看的转移。从傅抱石到吴冠中再到当代知名画家刘健的作品,陈琼贵都曾有过自己的解读与借鉴。

经过一段时间的转换,陈琼贵开始尝试从“水墨构成”的角度出发来实践他对中国传统绘画的反思。从最基本的中国画元素水和墨入手,融入最基本的理念——笔和墨的简单审美。如《檐》系列的江西民居,简约的建筑改变了建筑自然的本色,现代感的视角让平常景观得以全新呈现,建筑与自然的关系、建筑与人的关系被重新定义,散发出更多的人文精神。这与那些埋头于传统中国绘画形式流变里的裁剪有所不同,隐含着熔炼新形式的创作方式,致力于最简单、最基本的水墨元素的研究,展现出新的意念和与众不同的某种特质。实际上,陈琼贵的这一时期的山水画更多显示的是真切的感受,而非实实在在的山与水。如他笔下的树多为杂树,萧林之间多有秋意,透出晨曦或晚霞般暗淡而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气息,略带丝丝凉意的画面,凸显的是某种氛围上的感观。他以建筑为主题的作品,画面均不从奇绝的角度构图,而常以平实的构图、淡淡的墨灰色渲染出清静空灵,沉谧悠远的意境。

随着行迹所至,陈琼贵创作的题材从农村到城市,从东方到西方,所到之处,皆是山水,目之所及,皆可入画,大大扩展了山水画的创作范围。不仅沉浸注目于自然山水,也投向更为现实的城市空间。他努力将创作建立在写生的基础之上,又将写生作为进行绘画语言创新的最佳途径和方法,表现当代景观和当代经验。写生中观察到的现实景物以及由此引发的新的视觉感受,为笔墨的变化提供了丰富的感性经验,有力地激活了笔墨的表现力。如《英伦》系列的伦敦桥、英国议会大厦、教堂和清真寺,《访美》系列的美国乡村、都市、大学、旧金山湾区的船坞、码头和大桥,水墨丰富的表现能力被充分挖掘,运用西方现代艺术的一些方法,达成水墨语言与异域题材的自然交融,使异域的风景散发出东方式的诗意,真切地表露出人在异乡为异客的漂泊感。

陈琼贵笔墨语言的创新还源于他对多种艺术资源的兼收并蓄。同时,他在现代设计领域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并有长期的实践,使他接受新的艺术观念,并将现代主义的方法创造性地运用在水墨山水创作中。在《檐》系列中,他将光影等因素融入创作,以墨的浓淡表现建筑的肌理,以明暗对比关系塑造画面的空间层次。在构图中,化用了现代设计的方法,画面内在图式逻辑的理性重构与客观物象的色彩、空间与比例浑然一体,在看似简单的画面中完成了对经验性自然景观的图式再构。而《异域》系列,明显使用了西方风景画的构图方法和焦点透视的观察方法,代替传统山水画弱化空间纵深感的散点透视的观察方法,但仍富有东方式的趣味。

以此为基础,画家陈琼贵对中国画传统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传统的技法如何适应当代的建筑景观?由是,杜大恺的水墨世界进入了他的视野,并以杜大恺为题进行研究生期间的学术研究。我们知道,杜大恺的画面中水墨语境和立体主义绘画及表现主义绘画特征的混搭,让所有的自然形象被分解重组,虽不具备叙事性,但其线条、墨色等形成的节奏韵律、情感释放极富感染力。杜大恺善于用空白经营画面,使人感叹于他巧于构成的布局,他笔下的山水景致更是被赋予了诗意的写景寄情,呈现出其多年西画创作经历而产生的独特视角和对中西绘画语言融合互补的深刻理解。这种独特的水墨手法,对陈琼贵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但他没有只停留在表面的模仿层面,而是用自己构成的思路迈向了更当代的诉求。因而,陈琼贵的最近的作品显示出既来源于传统,又疏离了传统,既借鉴了西方艺术,又根植于东方,从而获得了文化和审美的双重价值。如此,陈琼贵新水墨构成方式得到了印证与确认——他进一步大胆地将其水墨构成的方式运用于近来创作的《城市山林》系列中,更充分地使用设计和构成的语言,通过对点、线、面绘画造型语言的综合运用,向抽象化水墨更迈进了一步。这类作品几乎完全用几何化的元素进行构图,其中有大胆的想象和艺术创造,也有对水墨特殊效果的运用。这种现代设计方法促成的新图像、新笔墨形式的重构,形成崭新的风格样式和富于冲击力的视觉效果——现代都市高楼林立的景观与山水氤氲的整体意象重叠在一起,寓示了对城市山水概念的新的理解与探知,观照出艺术家对人的生存境况的内在体味与觉变。

换言之,新的题材、新的艺术视角和方法,使陈琼贵的水墨呈现出与传统山水不同的面貌,展示了当代人的经验与关怀。同时,他也没有抛开传统一味追求创新,而是谨慎又开放地在古与今、中与外、变与不变之间,寻找平衡和突破,无论作品具有怎样的创新元素,作品在最终呈现效果上始终保持了中国画的意境和审美韵味。由此,我们逐渐明白,陈琼贵的艺术为什么会不停地转变?同时仍紧紧维系着现代与传统之间的共相存在?因为,他的视野在发生不断的移动,移动的目光伴随着理解的衍生,从而导致创作的延伸与共振。于是,我们在画家陈琼贵的作品中不仅看到了现代视角下的传统、也看到了东方趣味里的西方,从中,我们既感受到了中西交汇的情趣、又体验到古今相逢的喜悦,一切自然而然、不期而遇,让观者默然会心。这当然是一条趣味盎然且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艺术创作道路,但也歧路曲折困难重重,希望陈琼贵能保持他移动的目光,在艺术的路上有更多新的观察与收获,更多新的思考与突破。

2018年6月18日于深圳大学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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