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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范記室雲詩

[何逊人物]  [何逊诗词]  [魏晋南北朝]
林密戶稍陰
草滋階欲暗
風光蕊上輕
日色花中亂
相思不獨懽
佇立空為歎
清談莫共理
繁文徒可玩
高唱子自輕
繼音予可憚
此为酬答范云《贻何秀才诗》而作,范诗今存,诗歌库中已收录。(参见http://www.artx.cn/shige/63010630.html)

范云赠诗前四句景语,后六句寄相思。何逊酬答,一依原作结构,古人相互酬唱,以此为谋篇的大路格式。

前四句每句两种意象,相辅相成,相伴相生,林草风日,户阶蕊花,一派融融美景,跃然眼前。“轻”“乱”两字,着意锤炼,大见作者的文字功底和对景色的感受能力。

之后移笔写情,语带凄凉。离居的人因思念而无法独自开心,只是茕茕孑立凭空叹息。无法与你(范云)相聚共谈,只有您所说的绮思繁文空为自我欣赏。

范云的原作中有“布鼓誠自鄙”句,称自己的诗歌如敲击布鼓,音涩重不扬。在这里作者称之“高唱”,点明范云只是在谦虚;而随后自己亦谦虚了一句“繼音予可憚”——我的酬和之作配不上原作啊。这两步似乎客气得有些怪异,细察之下不难发现,这整篇歌颂范云贬低自己的诗中,竟然是微露讽意。

《梁书·何逊传》称逊“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范云对他的友情出自至诚,由于何逊有一段时间未到范云处去,范云赠诗招之,因而末尾亦有调侃之意。他在赠诗中以布鼓自比,而比少年何逊为“雷门”,这绝非自轻也绝非虚伪,何况当时范云已与沈约齐名,对何逊如此推崇,可见他对何逊的赞赏之切,关心之深。常人一见前辈赠诗延请,大可顺坡下,谦虚几句赶紧去拜访,何逊则不然。

“不独欢”也好,“空为叹”也罢,联系前文的日光偏照,命运不济,竟像是将草与花对比,自叹不如。空说相思也颇可疑,二人同处一郡,相过而访应该是很方便的事情,可见这不是见不到,而竟是不想见了。

范云原诗只称赞了何逊的“绮文”,答诗却增了个“清谈”,仿佛在责怪范云只以文章许自己而未见自己清谈之胜。再次通观全篇,可看出他认为自己虽受范赏识,但是未见实惠。的确,何逊弱冠举秀才,但之后多年不仕,因此“空叹”,害怕自己的续诗不比范云原诗的敬辞恐怕也不是出自真心,而是暗示自己害怕永远做范云阶前见不到阳光的小草。对比范云的殷切期望,这首诗实在小器得很。梁成帝说:“吴均不均,何逊不逊。”看来少年时的这首诗里,其不逊之病已初露端倪了。

文人以诗酬答,交流感情,本不足奇,但是从这首诗来看,两首看似平常且客气的酬答诗中,竟能有如此深意,且细究之下,文意截然相反,不察则不知。用王安石的话说:“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孤鸿鸣 2010/3/20 17: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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